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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年轻人的困境(2 / 2)

「那侬是过来人!」药师丸健太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读博这一年,我每天早上八点到实验室,晚上十一点走,一周六天。」

「导师是业内大牛,但大牛不带学生,扔给一个快退休的副教授带。副教授自己都要退休了,谁管你死活?我做了一年实验,数据全不能用,导师说我方向有问题,要重新来过。重新来过!一年白干!」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每天都在想,当初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不好好上那个班?被上司骂就被骂呗,至少下班就下班了。现在倒好,半夜三点被导师邮件叫起来改论文,周末还要去学会发表,发表完了被一堆老头提问问到怀疑人生。看著同龄人买房买车,我还在吃学生食堂」

「食堂都吃厌了伐。」药师丸里惠补了一句,表情认真得像在作证。

石原美琴笑得前仰后合,那副端庄的样子彻底没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珍珠耳环在耳边晃来晃去。她一边笑一边拍上杉宗雪的胳膊:「你听听,你听听,健太这小子说的什么话!他啊,已经算是条件很好的了!家里能供他连续脱产这么多年,读大学,读研,读博!他还不满意!」

上杉宗雪也笑了,笑得含蓄,但眼里的笑意是真的。

他看著健太,说:「所以你现在的想法是?」

药师丸健太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大阪腔更浓的回答:「我的结论就是一上班想上学,上学想上班,哪能办?横竖全是死!迭个日子,勿要过了!」

「哪能办」三个字拖得老长,带著大阪腔特有的那种滑稽腔调,整个包厢笑成一团。

药师丸里惠一边笑一边拍桌子,嘴里还在念叨:「这个小赤佬,读书读傻了呀,讲出来的话笑死个人唷。」

笑声渐渐平息之后,上杉宗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说:「其实你说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药师丸健太擡起头,看著他。

「现在的雇佣体制,学术圈的封闭和内卷,年轻人既没有老一辈的终身雇佣保障,又没有足够灵活的流动性去试错。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你考研两年、读研后悔、上班想逃、读博又怀疑人生一一不是你一个人这样,是你这一代人都这样。」

这也是日本现在年轻一代的普遍困境一哪个人生来就是想要躺平呢?谁年轻的时候不是有一番壮志豪情?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除了上杉宗雪这种本事确实非常过硬外加上环境、运气缺一不可能出头的,剩下的大部分年轻人往往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要干什么。

那些激情壮志很快就在高压的职场环境和年功制度中消磨殆尽。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这就使得日本流行躺平学一一反正努不努力,大家也都差不太多,躺了,随便吧。

和与之相比,韩国则完全不同,东亚三国中,日本流行躺,其他国家流行赢,韩国却流行「输学」精英高中落榜=输

未考入SKY(首尔、高丽、延世大学)=输

SKY毕业未进入财阀(三星、现代、LG等)=输

进入财阀却未分到核心部门或首尔总部=输

就算在首尔工作在核心部门却不如财阀家的小儿子=输

财阀家的小儿子面对高贵的白皮洋大人富二代灿烂活力自由的人生=输

韩国人每天都在输,社会几乎只认可一种成功模板一「名校-财阀-首尔江南区」。

任何偏离这条路径的选择,哪怕在经济上自足、精神上自由,都会被主流社会视为「失败」或「降级」,补习班开到深夜,整容成为普遍投资,但内心却普遍认为自己「已经在输的路上了」,这是一种高度内卷下的悲观现实主义。

这种极端的内卷化,焦虑化,之下,也难怪冰美式是韩国人的最爱了,这玩意早上可以清醒,休息时间可以麻痹,熬夜可以提神一一现在已经出了2L的超大杯装冰美式,一杯可以喝一整天的那种。在这个逻辑里,没有「赢家」,只有「输得少的人」或「暂时没输的人」。

日本至少还可以躺,而对韩国人来说每一个阶段的「成功」,只是进入了下一轮更残酷的竞争,而失败的风险却层层加码。

所以韩国人的生育率干到了全世界倒数第二,超级润人大国,毕竞就连韩国人自己都不希望孩子陪著自己一起输,从「三抛」(抛弃恋爱、结婚、生子)到「五抛」(加上人际、购房)乃至「全抛」,正是对「输学」逻辑的终极反抗一一既然怎么都是输,不如连「比赛」本身也抛弃,更不打算让孩子也参加这个「注定失败」的比赛轮回。

听了上杉宗雪的描述,健太沉默了几秒,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

他端起酒杯,对著上杉宗雪举了举:「姐夫,这话我记住了。」

药师丸里惠在旁边也收了笑,认认真真地给上杉宗雪鞠了个躬:「上杉先生,阿拉健太不懂事,麻烦侬多关照了。」

「姑姑客气了。」上杉宗雪微微欠身:「健太很努力,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慢慢来,不著急。「至于其他的事,他先博士毕业了再说吧。」上杉宗雪笑了笑:「现在说太多也没有用。」石原美琴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看著上杉宗雪的侧脸,看著他认真跟表弟说话的样子,看著他端起酒杯时手指修长的弧度一一这个男人,昨晚还捏著她的下巴让她叫哥哥,今天就端端正正坐在这里,像一个称职的丈夫一样招待她的家人。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桌下那只穿著黑丝和高跟鞋的玉足翘起,用鞋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小腿。这一次,上杉宗雪没有只是敲桌子回应。他的手从桌上滑下来,在桌布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石原美琴的脸微微红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宴席散的时候,药师丸里惠拉著石原美琴的手,眼眶有点湿:「美琴啊,侬要好好的。上杉先生人蛮好,侬要珍惜。」

石原美琴点点头,没有说话。

珍惜?她当然珍惜。珍惜到愿意被他绑著手腕、蒙著眼睛、折腾到凌晨,只为了换他一个「好」字。回去的车上,石原美琴靠在椅背上,把高跟鞋踢掉,那双被黑丝包裹的丝袜小脚蜷在座椅上,她侧过头看著上杉宗雪,眼睛里亮亮的。

「今天谢谢你。」美琴有些感动:「其实你不用亲自来,姑姑也只是想……想看看我过得怎么样?顺便看看你能不能给健太帮帮忙……」

上杉宗雪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嘴角微微扬起,学著大阪腔,捏声捏调地说话:「你姑姑人很好,你表弟也很有意思,阿拉晓得啦,侬不用担心。」

「嗯。」石原美琴把脸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腿根还在隐隐发酸,手腕上被绳子勒过的痕迹还没消,但她觉得值了。

这个男人愿意花时间、花心思、花面子去招待她的家人一一那她花点别的,又算什么呢。

车窗外,东京的夜景在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闭上眼睛,感受著身边那个人的温度,嘴角弯了弯。

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有人能让她这样了,又当学者,又当狐狸,又当情人,又当……

她隐隐有种古怪的感觉。

这段时间的灌注,似乎有开花结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