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宗雪对南乡唯的情况感到无语。
他本想对南乡唯进行正义的鄙夷和强者的羞辱,不过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也就闭上了嘴巴,表示说给他一点时间,让他验尸。
也就是跟田中诚一交流。
但田中诚一见到上杉宗雪突然能听懂自己的话,直接开喷了。
「丢雷楼谋臭西!」
上杉宗雪微微皱了下眉。
这好像是福冈口音,很明显的九州方言,小樱花也会说些九州方言,但上京了之后,小樱花对自己身上的九州气息那叫一个深恶痛绝,现在她大火了又忙碌,但是依然专门请了老师纠正自己的口音,而且努力地尝试融入东京都的传统圈子。
比如说他最近就时常听明日香模仿小樱花早上学的口音:「茶能明目!沏壶高得儿」
「你老母个死扑街,你睇咩睇?睇我条尸好睇啊?你班友仔个个都系咕,落黎睇两眼,写个报告,然后拍拍屎忽就走,边个理过我啊?」见到上杉宗雪走神了,田中诚一立即加大了输出,强迫上杉宗雪听他说。「好好好,你说,我先听!」上杉宗雪示意别激动,我有耐心。
「屌,你点知我个名?啊,系啦,你睇佐我张社员证。系啊,我系田中诚一,福冈县饭冢市出身,十四年上京路,做咕八年系统工程师,三十五岁,未婚,无仔无女无楼无车,死佐都无人收尸一一哦,收佐啦,你吡咪黎收啰。」
「我每日九点返工,夜晚十点落班,一个月休两日。你计下条数一一每月二百六十个钟,时薪一千二百门,够唔够买碗拉面啊?我年收入到手唔够四百万,扣年金医保厚生年金,每月袋落袋得二十六七万。二十六七万!东京啊大佬!租间屋六万八,水电煤一万二,手机加网费八千,交通费公司净系包定期券,超出既我自己出,每个月剩低几多?五万都布!」
「我一个人住,食得简单,唔买衫唔出去玩,啱啱够吊住条命。但买房?你同我讲买房?我连首付既零头都储唔到!结婚?拍拖?算鸠数啦!边个女仔肯跟我啊?住琦玉慨1LDK,返工一个钟头,月薪得锢二十六万一我同你讲,我试过上交友app,对面一听到我收入,直接block我!」
「最鸠好笑既系咩你知唔知?」田中诚一继续疯狂吐槽:「系哟东京妹。个个都系外地上京架,秋田黎既,青森黎既,新澙嗦既,同我一样都系乡下妹。但但地一听到我福冈口音,即刻拧歪面,好似我食咕屎咕。丢雷楼谋,你秋田啁边冬天冻到鸠叶,你又好得去边啊?扮咩东京大小姐啊?
上杉宗雪有点蚌埠住了,虽然对方口音很重,但是他大致可以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樱花,说你呐!
「我日日放工返到屋企,冲完凉,就耀部手机刷《观察家网》,刷两三个钟头,睇仨但地闹米国,闹髪国,闹呢个世界点样唔公平,睇完会好响,真既。」
「但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系今年唔同了。我三十五了(虚岁)。以前加班到凌晨两点,第二日七点起身,冲个凉就精神返。而家?加班到夜晚十点返屋企,第二日朝早起身,对住洗面盆呕一一真系呕啊,黄胆水都呕埋出黎。」
上杉宗雪这下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也一样的,特命课开始运作后,他从七月份到现在九月中旬,一个人一共验尸310具!早上八点多出门,晚上八九点到家这是家常便饭,整个人连轴转忙得要死,休息日还要去富士录节目和拍摄《神之手》,然后好不容易有一两天加班额外休息时间,麻衣学姐和绘玲奈、美波等人就立即缠上来。
中年男人的痛苦,他有点理解的。
也就是因为大量的死魂契约让他有极为强烈的需要,否则换成普通男人,早都跟哥哥一样生理性厌恶了。
同样,如果不是四明王之力加持让他精力充沛,而且做事有成就感,他也早都厌了。
「就上个礼拜日。」田中诚一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难得休一日,稔住去新宿行下。朝早九点,我喉站前咽间咖啡店出面经过,见到三个外国游客一一应该系英国人,讲英语既一一坐喉度食早餐。海鲜井,三文鱼籽,海胆,甜虾。我睇到个餐牌:三千门一人前。三千门!三个人就九千门!我一个月既伙食费先得四万五,但地一餐早餐食我七日既钱。但地好开心,笑得好大声,耀住手机周围影相,影完仲要po上网。」
「我企喉度睇佐五分钟。然后我行返去车站,买佐张入闸票,喉月企佐一个钟头。我稔,点解但吡可以蚶开心?点解我做到集狗咕,一个月休两日,年年擢D等,转唔到正,睇唔到未来,而但地可以喉一个普通既星期二朝早,用三千门食一餐我成日伙食费既早餐?我边度做错咕?我读书,我考资格证,我挨更抵夜,我对住上司笑到面皮抽筋,我到底做错嘘咩?」
「所以你就……」上杉宗雪点头。
「我要但地知,呢个世界有人惨到要炸死自己,先可以令但地停低睇一眼,但第一个掂到我个包既人,系JR既站务员。」田中诚一吐槽道:「但同我一样,都系社畜,我丢」
这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歉意,悔恨,绝望,自嘲,还有一点点一一只是一点点一一对这个荒谬世界的最后一丝留恋。奈何本人没文化,一个「丢」字走天下。
很快,交流完毕之后,上杉宗雪起身。
「确认了么?」南乡唯习惯性地问道,而见到上杉宗雪起身,附近的大群警察、地铁安保人员和正在探头探脑的JR东日本南猛董事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上杉宗雪的身上。
他的判断,将直接决定这个案子的后续走向。
「是自杀,炸弹极大可能是他自己制作的。」上杉宗雪冷静地说道:「现场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痕迹,从他的身体来看,他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到了极限,这人应该是个典型的社畜,炸弹应该是他利用基础知识拚装并带进来的,他起初应该是想在高峰期动手,但似乎因为人太多或者不愿意伤害太多人的原因没有成功,最后拖到了高峰期结束才找到空间和机会。」
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