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她的社交媒体内容要带有一种特定的「调性』。不是单纯的晒幸福,而是带有一种一一怎么说呢一一一种「你们看我现在过得有多好』的炫耀感,以及一种对不如她的人的不经意的贬低。松本由美的INS上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有些人觉得当家庭主妇就是每天在家闲著,其实我们比那些在职场上拚命的女人辛苦多了。』这种话,在跟她处境相似的主妇圈子里会收获一堆点赞,但在某些人眼里,它就是一根刺。」前田利英眨了眨眼:「伊达saa!难道说,你.……」
伊达长宗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我追偶像。我推的偶像们每天会在手机博里发三四十条消息,分享她的心情、吃了什么、去了哪里、跟谁吵了架。为了从那些琐碎的日常里读懂她的真实状态,我练出了一种能力一一能从一个人的社交媒体表达方式里,读出她潜意识里的情绪和价值观。」
「不要小看我们偶像厨的实力口牙!」
「ldolotaksavetheworld!!!」
居酒屋里再次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跟上一次不同一一上一次是凝重,这一次是震惊。
第一次,前田利英的脸上从鄙夷到凝重,从凝重到震惊,从震惊到敬佩,他立即挺直了腰板,朝著伊达长宗狠狠地敬礼。
「誓死效忠大伟哥……哦不,是伊达哥!」
「很好,前田,你是懂我的!」伊达长宗感觉到了对方的真诚,几乎是同一时间,居酒屋里面放起了《关羽之歌》。
这一刻,人类之间终于彼此理解了!
两双手紧紧相握。
海!陆!亲!善!
上杉宗雪张了张嘴巴,他突然觉得阿克西斯掉下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伊达长宗和前田利英的双手握紧了一秒之后放开,然后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拿过湿毛巾擦手,伊达边擦著手边说道:「第三,这个主妇的「幸福退让原则』要强。所谓的「幸福退让原则』,就是过得幸福的人在面对冲突时倾向于退让,因为她们觉得不值得跟不如自己的人计较。」
「松本由美和高桥美唉都是这种人一一她们在网上跟人吵架的时候,一旦开始出现争端,她们或者是不回复,或者是你说得都对你高兴就好,这种「我过得比你好所以我比你更有资格说话』的态度,会极大地激怒某些心理扭曲的人。」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所以,我们需要找的诱饵,不仅要懂得「幸福退让』,还要「好斗』。要在社交媒体上给人一种「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压迫感,而且总是要在适当的情况下自主退让,比如说事先说「不好的评论我会删』,然后一旦起了争端,直接拉黑删评一条龙,凡是批评我的,都是「生活不如意』的「loser』「3D人士』,然后再挂人,ID半打码,三句剪一句,来点京都阴阳,这比单纯的晒幸福更能激发凶手的仇恨和行动欲。」
「你是懂怎么把人气死的。」上杉宗雪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就是偶像厨么?
说到这里,上杉宗雪将目光看向冈田将义。
现在的问题,是要这个「诱饵计划」合法合规。
美波不在,能提供这方面咨询和意见的,就是冈田……剩下的另外四个警察都是非职业组。冈田将义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著,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所有人都看著他,等他开口一一在这个房间里,如果说上杉宗雪是刀,冈田将义就是鞘;刀决定砍向哪里,鞘决定什么时候砍。
「伊达说得很有道理。」冈田将义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但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一一我们不能拿普通市民当诱饵。这不是建议,这是规定。日本警察的侦查规范里明确写了,禁止在未取得本人书面同意且未经警视厅警务部长批准的情况下,使用民间人士作为「可控环境下的诱捕行动』的诱饵。即使取得了同意,也要经过至少三级的风险评估和伦理审查。整个过程走下来,少说一个月。」
他看了一眼上杉宗雪,又看了一眼伊达长宗。
「凶手不会等我们一个月。」
伊达长宗点了点头,表示他完全理解这一点。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一那个笑容跟旧华族的矜持没有半点关系,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没错,我们不能拿普通市民当诱饵。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不是普通市民的人一一一个受过警务训练、熟悉社交媒体运作、已婚、有家庭主妇经验、且能够以「自愿合作者』身份合法参与行动的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简单来说,我们需要一个警视厅的女警,来扮演这个主妇。」
池田绘玲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所有女性同僚一一未婚的太多,已婚的绝大多数是双职工家庭、没有「全职主妇」的实战经验,而单职工只有妻子工作丈夫当家庭主夫养育孩子……这种事在日本根本不存在。
唯一可能存在的是和丈夫离婚之后独自一个人生活的离异带娃女警。
但这就不满足「社交媒体活跃」「住在一户建」「丈夫社会地位高」这些条件……她想了半分钟,然后摇了摇头。
「我认识的人里没有符合条件的。」
甲斐享也摇了摇头:「我这边也没有。我认识的女警基本上都是单身,加班比我还凶,哪有时间经营社交媒体。」
「你这完全是伪命题。」上杉宗雪忍不住吐槽道:「你要一个家庭主妇,你就不可能是警视厅的在职警察,你要一个在职警察,她就不可能有家庭主妇的经验,女警察结婚之后辞掉工作当家庭主妇的不少,但是当了几年家庭主妇有大量的家庭主妇经验再来考地方公务员当警察的,那是一个都没有!这违背常识!」「但是这不行,根据我们推理的凶手画像,她一直在精心挑选这类人群,如果没有家庭主妇的经验,很容易会发现破绽的。」甲斐享也跟著摇头:「对方明显是长时间观察后再下手,这些人对这一块非常熟悉。」
这完全不可能嘛,这就像那个经典的神学问题「全能的上帝能不能制造一个他举不起来的石头」,完全的伪命题,这是因为人类的语言逻辑已经限制了此方面的表达,和「我要一个方方的圆」「我要五彩斑斓的黑」是一个道理,一千年前就有传教士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或者是人类的语言逻辑本身有限制不能用一个错误的命题来印证错误的结论,或者是上帝身为高维存在自然不受人类低级逻辑关系的束缚,神圣泰拉都已经第43个千年了,能不能来点有挑战性的,比如说清洁派的诺斯替主义来辩经?
前田利英倒是很快放弃了思考,直接看著伊达长宗:「伊达SAMA,您既然提出了这个方案,怎心里应该有人选了吧?不然耍我们,可不是那么有趣哦!」
伊达长宗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可乐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放下。
这个动作重复了两次之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们仔细想想,真的没有么?」
「嗯?」上杉宗雪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有一个人,她完全符合以上的这些条件!」伊达长宗深吸一口气。
「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