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仁清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简洁地介绍了干部任免的程序和注意事项,然后合上本子,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一种职业化的平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谷建民接过话头,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几分。
“远方同志,云同市这两年不太平。”
他顿了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前年,市委书记李长海被省纪委立案审查期间畏罪自杀;接任的尚建勋被’双开’后移送司法机关,这两天就要宣判。两个一把手,前后脚倒下了,在全省、全国都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一个地方的班子,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对干部队伍的信心、对群众的信任、对企业的投资意愿,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他的目光落在董远方面上,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你去了之后,面临的局面不会太轻松。云同的工业结构单一,过度依赖煤炭,这几年煤价疯涨,财政压力减轻了不小,但都知道不是长久之计!更麻烦的是政治生态。从方志强到李长海,以及尚建勋,拉帮结派、搞’小圈子’,一些干部被带坏了风气。省委对云同的班子作了一定程度的调整,但根子上的问题,还需要时间慢慢解决。”
董远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一下头,但没有插话。
他知道,谷建民这是在给他“交底”。
云同的问题不是一个市委书记能轻松解决的,组织上派他去,不是让他去享福的,是让他去啃硬骨头的。
谷建民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肯定。
“但是,组织上把你派到云同,是有底气的。听说你在唐海市,不仅解决了复杂的腐败问题、扭转了政治生态,还完成了工业结构调整和产业升级,把一个工业城市,一步步推上了转型发展的轨道。上面把你派到黄原、派去云同,真是慧眼识珠,用人得当。”
董远方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而不做作。
“谷书记谬赞了。唐海的工作能够取得一些成绩,首先是上面和省委领导有方、指导有力,制定了正确的大政方针;其次是班子的同志们和全市广大干部群众能拼能干,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作为市委书记,无非是上传下达、协调各方,起了一个承上启下、推波助澜的作用。如果说有什么成绩,那是大家共同干出来的;如果说有什么经验,那就是一条破釜沉舟的奋斗经验。”
谷建民听完,眼睛微微一亮。
他当了多年领导,见过太多干部。
有的人谦虚是装的,越谦虚越显得虚伪;有的人骄傲是真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功劳簿翻烂给领导看。
但董远方刚才那番话,说得很自然,不是客套,不是表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知。
他说“推波助澜”的时候,谷建民听出了一种真诚。
这个人真的认为自己的工作就是“推波助澜”,而不是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谷建民亲自端起茶壶,给董远方添了茶水。
“说得好。”
他把茶壶放下,看向董远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度:
“作为一把手,就是承上启下、推波助澜。上要领会上面精神、落实省委部署,下要团结带领班子、依靠广大干部群众。不是一个人包打天下,是靠大家的力量去推动工作。你有这个认识,我相信你能在云同干好。”
林仁清也在旁边微微点头,但始终没有多说话。
谷建民又简单介绍了云同市当前的几项重点工作。
稳住经济大盘、推动煤炭产业提质升级、化解地方政府债务风险、整治干部队伍作风。
他没有说得太细,毕竟董远方还没到任,很多情况需要他自己下去了解。
但他最后很明确地表了态:
“远方同志,省委对你寄予厚望。云同的事,省委的态度很明确,全力支持。你在云同放开手脚干,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也可以直接找边书记、匡省长。我们是你的后盾。”
董远方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谷书记,谢谢省委的信任。我一定会尽己所能,不辜负组织的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