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家出来,他又先后走访了四位退休的市级老领导。
路程不长,但每家待的时间都不短。
有的老领导说起云同早年的矿务局改制,有的提到新区规划和基础设施欠账,有的谈到近几年干部队伍的变化。
他坐在客厅里听,偶尔记一两笔。
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全亮了,家属区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风吹过树枝,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在灯光里碎成一片细密的闪光。
回到市委家属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点。
院子里的雪还没有清干净,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师傅,明天麻烦你帮我去采买点儿特产,启明给你钱。”
交代完之后,董远方便上楼了。
大年三十,岁末除夕。
整座云同市早已褪去往日的喧嚣忙碌,大街小巷挂满红灯笼、红春联,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年味铺天盖地。
街头行人步履匆匆,皆是奔赴团圆、奔赴烟火,全城都浸在辞旧迎新、阖家团聚的祥和氛围里。
机关单位大部分干部早已放假离岗,市委大院相较平日冷清了大半,只剩值班人员坚守岗位,保障全城春节期间各项工作平稳运转。
按照年前安排,今日本该是董远方正常在岗值守的日子。
临近新春,亲友往来、长辈走动颇多,各类年礼、特产繁多繁杂,董远方无暇亲自打理琐碎事宜,一早便嘱托路师傅提前筹备,整理好送往各方亲友、老领导的年货礼品。
也正因如此,今日清晨,董远方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司机将车直接开进市委大院、在机关门口下车,而是带着秘书裴启明,在市委附近的一家临街早餐店提前下车。
冬日清晨的寒风凛冽刺骨,裹挟着细碎的寒风掠过街巷,吹得人脸颊微微发疼。
两人进店点了简单的豆浆、油条、小笼包,安静吃完早饭,便沿着整洁的街道缓步慢行,朝着市委大门的方向走去。
晨光柔和,驱散了深夜的寒凉,街头年味浓郁,一派岁月静好的除夕景象。
可就在距离市委正门不足百米的路边石阶上,一幕格格不入的画面,骤然闯入董远方的视线,瞬间攥住了他的目光。
石阶上蜷缩着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数九寒天、除夕极寒,全城人人身着厚袄羽绒服,唯独她穿得异常单薄,一件洗得发白的薄款旧外套,领口袖口早已磨损漏风,里面没有多余保暖衣物,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小姑娘身形瘦弱、身形单薄,脸色是常年营养不良的苍白,眉眼青涩稚嫩,此刻双眼通红、眼眶肿胀,满脸泪痕,死死咬着下唇,无声地压抑着哭声,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明明哭得极尽委屈,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孤零零地蹲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无助又绝望。
往来路过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忙着置办年货、奔赴团圆,无人驻足过问这个街边哭泣的少女,任由她在寒风中独自承受委屈与无助。
董远方脚步骤然停下,心底瞬间涌上一抹恻然与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