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呼吸节奏稳定下来了。那我们开始今天的主动训练。”林薇医生的声音透过水面传了过来,听着有些不真实,她直起身继续说道,“第一个动作,请背靠池壁,双腿并拢伸直,脚背绷紧。”
“然后,在保持躯干稳定的前提下,将右腿缓缓向侧上方抬起,尽力达到与水面呈60度角,并维持。”
阮平夏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异常状态,背靠池壁的触感冰冷滑腻,那些暗色纹路似乎在她背后蠕动。
她咬紧牙关,开始抬起右腿。
水流的阻力巨大,动作迟缓又僵硬。
腿部的刺痛感随着肌肉发力而骤然加剧,酸胀与锐痛层层翻涌,蔓延四肢。
她抬到三十度左右就开始剧烈颤抖,身体本能地抗拒着发力。
“核心收紧,想象你的腰椎被钉在池壁上。髋关节发力,而不是用大腿肌肉蛮干。”林薇医生的声音平稳地指导着。
几乎在它话音落下的同时,数缕透明丝线悄无声息地从水中探出,缠绕上阮平夏的腰腹、右侧髋关节、大腿根部。
丝线传来稳定而强大的力量,强行矫正着她的骨盆角度,辅助或者说是……强迫她的右腿继续向上抬起。
丝线的控制精细入微,甚至在她因疼痛产生细微偏移时,立刻施加反方向的力予以纠正。
阮平夏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回想昨晚在那房间里看到的东西,和祁凛的所有对话。
她被掌控着的一生,犹如此刻被这些丝线层层缠绕,挣脱不得。
昨晚祁凛还说了他们常遇见的其他特殊NPC,有一个叫“明钰”、还有“惠灵”、“克莱德”、“雅”、“嘉禾”……
单是“明钰”和“惠灵”这两个名字,阮平夏立刻就想到了阮鸣钰以及群里那个金惠灵,她们也一样被卷入了规则怪谈中。
这一切似乎都在证实,那个祁凛说的是真的。
阮平夏不敢将这件事告知群里其他人,这对于一些人来说,有可能会是毁灭性地精神打击。
她所认识的整个蓝星,都是虚构的吗?是无数条数据共同创造出来的……一个虚构的世界?
这个答案对于阮平夏来说,重要吗?
她只是在思考,即便她只是一条数据,她的“生命”就是假的吗?
被封闭设定的仿生人,创造者给它完整人设、姓名、身世、童年、人际关系;同时屏蔽底层代码、世界真相、「被创造」的权限……
它的痛苦或者欢愉感知与人类无异,她的这些自我感受都是虚假的么?
可是……人类不也是这样吗?
难道就因为有人给我写好了底层代码,就能否认我的存在意义?我的生命感受?
人类……他们不也是被他们的人类世界塑造世界观、人生观,他们也一样是出生时一片空白,社会、家庭、教育、法律、道德、时代观念,一点点给他们写入「认知程序」: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该爱什么、该怕什么、该怎样活着。
就像仿生人被写入身份、记忆、性格、执念。
所谓真实与虚假,
不过是强者用来定义弱者的标签。
造物主定义数据为虚拟,
世界定义人类为常态,
可我偏不认可呢?
如果……我真是一串数据。
阮平夏忽而回神,短暂一笑,自己这幅面孔,真是像极了影视剧里那些机器人反派,要否认人类对它们的创造,重新定义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