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看着孙姐离开,关上房门,阮平夏静默坐在餐桌前,安静吃着午餐。
501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人的声音。
五楼有专门给医生为客人复诊的房间,下午两点,阮平夏在孙姐的带领下到了对应的会诊室。
她刚坐下不久,门外就来人了。
进门走在最前面的是都康胜教授,它没有寻常怪物那般夸张的身形扭曲,反倒肩背异常宽厚佝偻,脖颈诡异地拉长一截,头颅始终低垂前倾,自带碾压人心的沉郁压迫感。
它身上没有规整的白大褂,躯干尽数被泛黄发硬的陈旧纱布与腐烂筋膜层层交错裹覆,发黑的粗医用羊肠线密密麻麻缝合交错,缝隙之间不断渗出淡灰色的浑浊体液。
他没有唇瓣,裂口径直延至耳根,内里排布着一圈冷硬的手术缝合钉,还未开口,就让人浑身发麻。
紧随在都教授身后半步的,是年轻的住院医生江平。他身形单薄枯瘦,四肢比例微微失调,惨白如纸的脸上,瞳孔缩成一点针尖大小,眼尾爬满交错的暗红血丝。
下颌一圈密密麻麻的针孔疤痕格外刺眼,皮肤之下时不时有细小肿块飞速游走跳动。
他全身皮肉拼凑杂乱不堪,新旧缝合裂口交错纵横,开裂的创面里露出泛红肌理与蠕动肉芽,外层松垮缠着发霉的破损弹性绷带。
五指早已彻底异化畸变,右手利落弹出弯头手术剪与锋利手术刀,左手掌心缠着发黑的粗麻手术线。
再之后就是那两个纸扎护士冉佳楠和戚雨。
一时之间,极大地压迫感扑面而来。
会诊室的门在戚雨护士身后无声地合拢。
阮平夏被安排坐在诊查台边的椅子上,四个形态各异的医护鬼员则在她面前站定,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型。
“最近感觉怎么样,平夏。”率先开口的是异化的江平医生,它的声音空洞干涩、气音极重,像长期缺氧、声带受损的破碎嗓音。
“好多了。”阮平夏说道。
“放松,这次只是常规检查。”江平医生说完就转头看向一旁的都教授。
“首先,基础……生命体征。”都教授嗓音沙哑沉闷,语调极慢、平稳无起伏,像老旧医疗仪器混杂电流杂音的低频人声。
它话一说完,冉佳楠护士上前拿起一个连着多条线缆的、触感冰凉滑腻的带状传感器走上前,不由分说地缠绕在阮平夏的手腕、上臂、脚踝和胸口。
江平医生到屏幕前,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同步分析和标记。
“你很紧张。”都教授站起身,微垂着头,巨大的阴影投射在阮平夏身上。
“我上午才做完康复训练,会影响这次的复诊吗?”阮平夏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你的康复训练强度与时长,是依据你实时的生理数据流精确计算后的结果。今日的复诊评估,本就预设了你训练后的疲劳基线。”
“两者的数据将交叉印证,评估你机体的应激反应模式与恢复效率曲线。”回答阮平夏的是一旁的江平医生。
“在这里生活感觉怎么样?”都教授一手放在阮平夏的肩膀上,突然脸伸到阮平夏面前,与她近距离对视着,“有让你不舒服、不自在的……厌恶的愤怒的事吗?”
阮平夏微微往后仰,后背僵直着,和他拉开了距离,回答道:“挺好的,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那就好。”都教授收回了脖子,手依旧搭在阮平夏一边肩膀上,那爪子如同钢筋禁锢着阮平夏的身体,不让她有半分动摇和退缩,
声音鬼魅而阴森,“你的监护人把你送来我们疗养院,我们所有人,都会好好照顾你、护着你……只有在这里,只有我们,能稳住你的身体,能让你好好活下去。”
都教授说这句话的时候,会诊室里其余三鬼也都沉默看着她。
“你愿意相信我们吗?把你,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