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紧张?
还是对即将重新接续起某种被岁月尘封关系的隐隐抗拒?
他甚至有那么一刹那荒谬地希望,电话那头永远无人接听,这样他至少可以暂时对父亲有个交代:联系不上,不是我不请。
然而,现实并未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
指尖落下,拨号音响起,短促而规律,在安静的午后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鼓上。
“嘟——嘟——”
仅仅响了两三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快得让江昭阳那点隐秘的逃避念头瞬间破灭。
“喂?”一个清亮、柔和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工作状态下的礼貌和距离感,像山涧里淌过的清泉,瞬间冲散了江昭阳脑海中预设的忙音。
江昭阳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喂,你好。请问是文娟老同学吗?”
他特意强调了“老同学”三个字,试图在第一时间拉近那被时间和身份隔开的距离。
“是我。您是?”对方显然没有立刻辨识出他的声音,语气保持着那份礼貌的疏离,像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冰。
“我是江昭阳。”他报出名字,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给对方一个短暂的缓冲时间,也给自己一个调整呼吸的间隙。
他接着补充道,语气诚恳,“感谢你……对我父亲曾经的照顾……”
这句话说出口,带着一种卸下某种负担的轻松,也带着沉甸甸的感激。
“哦——!”电话那头的声调瞬间扬起,像被拨动的琴弦,发出清越的回响。
那层薄冰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亲切和一种毫不掩饰的、几乎带着温度的喜悦,“是老同学呀!江大常委啊!”
那声“江大常委”带着几分调侃,却毫无揶揄之意,只有老友重逢的熟稔和轻松。
“你好!你好!叔叔他最近身体怎么样?都挺好的吧?”一连串的问候像温暖的溪流,带着真诚的关切汩汩涌来,一下子冲散了电话两端无形的隔阂,仿佛中间那几年的空白和各自身份的转变,都在这熟悉的声调里被暂时抹去了。
江昭阳心中那点因身份和流言带来的紧张,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冲淡了不少,语气也随之松弛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好,父亲很好,精神头也足了。”
“这真的得多谢你当初的关照。”
他顿了顿,很自然地转入寒暄,“你现在还在市里工作?纪委那边挺忙的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嗔怪的“啧”,仿佛隔着电波都能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秀眉和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你呀?当了常委,不认老同学了是不是?”
“消息这么滞后?我几天前就不在市纪委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像是在责怪老友的“官僚主义”。
江昭阳一愣,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身体微微绷紧:“不在纪委了?那你在哪?”
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
“县里呀。”伍文娟的声音轻快,带着点“你猜不到吧”的小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