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夜澜继续往下走。脚步没有停,但节奏比之前慢了一点。
越靠近建筑核心,铭牌信息越详细。
从星系名称到文明等级,再到预估的收割窗口时间。
窗口时间是用古龙语的计时法标注的,精确到银星历的最小计时单位。
最后一块铭牌在通道尽头。
位置比之前的铭牌都低,嵌在通道末端那扇大门右侧的墙壁上。
上面只刻了一个词。
太阳系。
没有文明等级。没有收割窗口。
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问号。
问号的笔画是古龙语里表示“未定”的专用字符,形状像一个被从中途打断的螺旋。
夜澜的声音翻译出来,在通道的封闭空间里多弹了半秒的回声。
“待评估。”
于洋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两秒。
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心率监测器上的数字在防护服头盔的面罩角落里安静地跳动。
他伸手推开通道尽头的大门,门很大,高度约四米,宽度约两米半。
金属门的表面刻满了和穹顶外面一样的纹路。
手掌按上去的瞬间,门内部的感应系统识别到了银星血脉的信息,纹路里的淡金色光从手掌接触点往外扩散了一圈。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
门往两侧滑开。
门开的时候,光涌了出来。
主控大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半球形穹顶内部足有两百米高,穹顶的正中心悬挂着全息投影的主发射器,发射器的外形像一个倒扣的碗。
四面墙壁悬浮着数百块半透明数据面板,面板的排列按星系编号严格分区分组。
每组面板之间间隔半米,间距里是暗色的金属墙面。
每一块面板都在播放一段画面:星系的运转、恒星的光芒、行星的公转。
深空中有某种东西在移动。
移动的物体在画面中拖出红色的轨迹,轨迹的起点和终点都超出了面板的显示范围。
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篮球大小的全息星图。
星图的底座是一块直径约一米的圆形金属盘,金属盘的表面没有纹路,光洁得像镜子。
全息光束从底盘中射出,在底座上方约一点五米的高度凝结成星图的主体。
星图以太阳为核心,向外辐射出十二条光带。
光带的颜色从核心的金黄色往外渐变,到末端变成淡蓝色。
每条光带尽头连着一个星系的全息缩影,缩影在缓慢自转,自转速度和该星系实际运行的速度按比例对应。
三个星系标注为红色。
红色很暗,暗到接近凝固的血液的颜色。
九个标注为黄色。
黄色亮度不均匀,有的偏亮,有的偏暗。
太阳系标注为橙色。
橙色闪烁的频率不高,约每两秒一次,明暗交替的节奏很稳定。
于洋走到星图前。
他穿过两排数据面板之间的走道,走道的宽度约一点二米,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走过的时候肩膀上擦过一面悬浮面板的边缘,面板轻微晃动了一下,晃动的幅度很小,在空中慢慢归于静止。
红色星系的全息影像正在播放一段循环画面。
星系的恒星在画面中先膨胀了一下,膨胀的过程不到一秒。
然后从核心开始碎裂,碎裂的裂缝从恒星中心往外延伸,裂缝里喷出一片纯粹的黑色。
黑色从裂缝中涌出来,把恒星的表面一口一口吞掉。
行星的轨道在恒星熄灭后的瞬间断裂,轨道断裂时行星没有飞出去,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撕裂了。
星尘在真空中缓慢扩散,向四面八方均匀地散开。
右下角有一行古龙语时间标记,换算过来约三万年。
黄色星系还在运转。
恒星的表面有正常的光度波动,行星还在轨道上公转。
但每个黄色星系的周围都出现了几十个红色光点。光点很小,在星系的全息缩影里只有针尖大小。
它们移动的速度很慢,正缓慢靠近,但每个光点的移动方向都精准地指向对应星系的恒星。
光点的移动轨迹拖出细长的尾迹,尾迹的颜色比光点本身淡一些,淡到接近透明。
夜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耳机里的声音在头盔内部狭窄的空间里听起来很近。
“红色的光点是收割者。”
于洋没有回答。
他伸手指向太阳系。
手指穿过全息光束时,光束在指尖的位置发生了折射,指尖周围的光线轻微弯曲了一下。
全息星图做出响应。
太阳系的影像放大。
放大后能看到太阳的色球层在缓慢翻涌,水星的表面布满撞击坑,金星的云层在旋转,地球的蓝色半球上覆盖着白色的云带,火星的红色表面上有几道深色的峡谷。
影像的边缘往外扩展到外围的柯伊伯带。
在柯伊伯带外约零点三光年的位置,三十二个红点正在集结。
红点排列成三个彼此间距相等的等边三角形。
三角形的顶点朝向太阳系内部,底边朝外。
红点的移动方向朝内。
速度很慢。
在全息投影的尺度上,肉眼几乎看不出它们在动,需要把时间轴加速千倍才能看到明显的位移。
但方向始终没有变过。
每一次扫描记录的位置都比上一次更靠近太阳系的核心。
于洋把手指移开。
手指从全息光束中抽出来,光束恢复直线传播,太阳系的影像缩回原来的大小。
星图右上角弹出一行古龙语铭文。
铭文出现的动画是从右往左逐字展开,每个字展开前有一个极短的发光前摇。
夜澜凑近,逐字翻译。
她把每个古龙语字符在脑子里转成对应的概念,然后再转成人类的语言。
翻译的过程中嘴唇在面罩里微动,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最后一句话出来的时候,声音微颤。
颤的幅度很小,但耳机里的声音敏感度很高,把细微的声带振动都收录进来了。
“收割进程触发倒计时。根据日志,触发时间剩余:三个月零十七天。”
大厅里安静了十秒。
在真空中,安静是绝对的。
但在主控大厅内部,有一层很薄的模拟大气。
模拟大气让声音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传播,也让这十秒的安静有了重量。
数据面板的刷新声、全息投影的光粒子碰撞声、大厅照明系统的电流声,在这十秒里显得格外清晰。
吞天星第一个动了。
他走到一面数据面板前,面板悬浮在墙壁前约半米的位置。
屏幕上的画面是某个被标注为绿色的星系,恒星还在正常燃烧,行星还在运转。
面板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标注了该星系的收割评估状态:尚未进入预警窗口。
他伸出手指,指尖戳了一
触碰的力度不大,但在模拟大气中听得见一声轻微的闷响。
面板没有反应,反而在大厅另一侧响起了机械运转的声音。
金属和金属之间摩擦的动静,很厚重,像在启动一台沉睡了很久的重型设备。
三台银星帝国守卫傀儡从墙壁夹层中滑出。
墙壁的金属面板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露出藏在墙内的轨道。
傀儡从轨道上滑出来,底部没有任何轮子或履带,是和轨道之间通过磁力悬浮的。
每台傀儡高三米,通体银色。
躯干的每一块金属板之间的接合处紧密到肉眼看不到缝隙。
头部是一个略扁的椭球体,正面没有五官,只有一条横向的缝隙,缝隙里微微透出金色的光。
胸口嵌着一颗拳头大的能量核心。核心外壳透明,内部流淌着液态的金色光芒。
光芒的流动有方向性,从核心底部往上涌,到顶部再回落到两侧。
修复系统在通讯频道里弹出了能量等级探测结果:行星级巅峰的能量浓度。
三台傀儡同时睁开眼睛。
横向的缝隙撑开,里面是两颗并列的竖瞳。
瞳孔是淡金色的,虹膜的纹理和古龙语铭文的走向一致。
于洋抬手。
抬手的动作不快,从手腕往下垂到手掌平举,用了约一秒。
手抬起来之后,手掌朝外,五指自然分开。
恒星级威压倒灌进整个大厅。
空气在规则级的重压下凝固成半透明的胶状物,肉眼可以看到光线在空气中发生了折射,画面像透过一块毛玻璃在看。
前两台傀儡的金属骨架在压力下发出刺耳的呻吟,金属扭曲的声音在模拟大气中尖锐地撕开空气。
骨架从关节处开始碎裂,关节的连接点最先撑不住,金属表面的铆钉一颗一颗弹出来,在空气中划出细小的抛物线。
然后是大臂和胸部的连接,最后是腿部和底盘的连接。
整台傀儡像被捏碎的铝罐,从三米高压缩成一堆不到半米高的金属残骸。
第三台傀儡的核心突然变亮了。
亮度提升的速度很快,从暗金色到炽金色只用了不到零点三秒。
它没有变暗。
核心亮度骤然攀升。
它没有像前两台那样硬扛规则威压,反而把最后的能量全部注入攻击系统。
十指的指尖在同一瞬间射出十道金色的能量光束,光束的直径约两厘米,在淡金色的模拟大气中穿行时留下短暂的灼烧痕迹。
十道光束全部指向于洋,从十个不同角度封死了他的前后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