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裂缝中走进来一个人。
身高三米。
全身覆盖在黑色的流质装甲里。
没有脸。
没有五官。
没有武器。
但每一个站在白色空间中的战士都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感压过了整个白色空间。
他的周围空间在弯曲。
光线在他身边自动绕行。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出现一圈扩散的裂纹。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
他没有说话。
但声音直接在每一个人的意识中响起。
“我叫吞天星。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我的一具规则分身。实力：恒星级初期。我的战斗力约等于零点七个收割者标准先锋单位。”
他缓缓扫视每一个人。
“揍我。用什么办法都行。能在我的分身上造成一道一厘米以上的裂痕，就算合格。能在三分钟内不被我打倒的，算优秀。能反击并在我的分身上留下伤口超过十厘米——”
他顿了一下。
“你就是星噬子。”
白色空间中的所有幸存者同时发动了攻击。
三十多道能力集束同时轰在吞天星的分身上。
能量波动把白色的地面掀起来一层。
吞天星动都没有动。
他身上那层流质装甲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苏萌萌坐在远处的地上。
她没有攻击。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攻击能力。
她只是看着吞天星的分身。
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没看到的细节。
吞天星的分身每一次被攻击时，左肋下方三厘米处，流质装甲会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不是裂纹。
是波动。
装甲在那个位置比其他位置薄了大约零点零三毫米。
波动时间极短，只有零点一秒。
需要一个人连续盯着一个位置看、并且看的精度达到细胞级别，才能捕捉到这个细节。
苏萌萌站起来。
她走过去。
从侧面绕过正在围攻的战士们。
没有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都在拼命攻击。
能量爆炸声把整个空间震得嗡嗡响。
她走到吞天星分身侧面。
距离大约两米。
然后停下。
她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的蓝光亮起来。
吞天星低头看着她。
苏萌萌跳起来。
她的身体素质还是普通人水平。
跳的高度只够到吞天星的腰部。
但她不需要够到高处。
她的右手指尖准确地戳进了吞天星左肋下方三厘米处。
蓝光炸开。
修复回路和吞天星的流质装甲正面接触。
修复能量没有攻击性。
但它能够修复一切非自然状态的物质。
吞天星的流质装甲是一种规则造物。
规则造物在修复系统的底层逻辑中被定义为“非自然状态”。
修复回路试图修复它。
试图把它还原回“没有装甲”的自然状态。
两种完全相反的规则力在苏萌萌指尖产生了碰撞。
碰撞产生的震荡波把苏萌萌弹飞了三米远。
但吞天星的分身发出了一声闷响。
低下视线，看向自己的左肋。
一个直径一点二厘米的洞。
装甲被咬穿了。
没有伤到内部结构。
但确实穿透了。
白色空间中的所有攻击同时停了下来。
吞天星的分身消散了。
整个白色空间也消散了。
所有人回到了微型黑洞内部。
黑暗中，一切又恢复了无声状态。
但每个人的胸口都在狂跳。
苏萌萌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手指破了。
指甲裂了。
血从指甲缝里往外渗。
修复回路在自动愈合。
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刺穿吞天星的规则装甲消耗了她体内绝大部分修复能量。
她靠着地板坐了一会儿。
闭眼。
呼吸。
再过几个小时。
训练结束。
外面。
阳光灿烂。
球体外部的光环从深红色变成了金色。
训练结束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几个小时。
环形数据槽上的存活人数已经很久没变了。
35人。
这个数字在最后一百个小时就停下来了。
没有再减少。
吞天星把统计数据打印出来，递给于洋。
“三十五人突破行星级。四十一人永久性伤残，无法继续战斗。两百五十人失踪。失踪者在黑洞模拟空间的虚空区。”他指着统计表上最伤。可恢复。”
于洋接过统计表。
第一行是三十五人突破行星级。
第三行是两百五十人失踪。
他把统计表放在一边。
“失踪者里包括苏萌萌。”
“对。”吞天星说，“她在第一百八十小时进入了虚空区。不是被传送进去的。是她自己走进去的。然后在虚空区待了四百二十个小时。最后的身体监测数据在一百个小时前被切断了。信号无法穿透虚空区。她的状态未知。”
于洋站起来。
“打开裂缝。”
“她不一定会死。我刚才在分身战斗中检测到了她的修复回路。回路还在运行。”吞天星说，“但虚空区和黑洞内部的其他区域不一样。那里没有物质。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参照。人在里面待久了，细胞会忘记自己是什么。就算她没死，出来以后也不一定是原来的苏萌萌。”
于洋重复了一遍。
“打开裂缝。”
吞天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按在球体表面。
球体表面的物质爬上来，缠住他的手腕，流质从他的手背流过，滑到球体底部。
他五指张开。
裂缝撕开了。
这次的裂缝不是垂直的，而是沿着球体表面横向撕开一条约十米长的裂口。
裂口内部不是黑色。
是灰色。
一片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灰色虚空。
于洋走进去。
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虚空区内。
绝对的寂静。
于洋调动恒星之心的规则力量，意识穿透空间。
扫描整个虚空区。
没有任何生命反应。
没有温度。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然后他调高了精度。
修复系统的感知和恒星之心的规则能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探测方式。
不只是探测生命。
是探测任何低于绝对零度的温度波动。
任何低于普朗克时间的能量变化。
任何低于基本粒子尺寸的物质位移。
在一个毫秒级的脉冲回波里，他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不是心跳。
不是呼吸。
不是脑电波。
是一颗细胞在分裂。
那颗细胞来自苏萌萌的左手指尖。
它正在一分为二。
分裂的速度极慢。
正常人体细胞分裂需要大约二十四小时。
但在这个虚空区里，时间本身都是失真的。
那颗细胞的分裂过程被拉长到了数千个小时。
它在动。
它还在活着。
于洋沿着那颗细胞的引力轨迹追溯到它的母体。
苏萌萌悬浮在虚空正中央。
身体蜷缩成胎儿的姿势。
体表覆盖着一层极其微弱的蓝色光膜。
光膜的厚度不到零点一毫米。
但它完整地覆盖了苏萌萌的全身。
光膜内部，她的皮肤是透明的。
可以看见血管。
血管里血液在流动。
速度极慢，大约每分钟三毫米。
心跳每两分钟一次。
她还活着。
于洋走过去。
恒星之心的力场在他周围形成护罩，从虚空区中撕开一条可行路径。
“萌萌。”
声音在虚空中无法传播。
但苏萌萌的体表光膜忽然亮了一下。
她在深渊中听到了。
不是听到声波。
是感应到了于洋的存在。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动作。
食指指尖从蜷缩的位置往外伸展了不到一毫米。
然后停住了。
她没有力气再动了。
于洋走进光膜覆盖的范围。
伸手托住她的背。
修复系统的蓝光从手掌涌入她的身体。
苏萌萌的血管里流动的血液速度开始加快。
心跳从两分钟一次恢复到每十秒一次。
皮肤从透明逐渐恢复成肉色。
她仍然没有睁眼。
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死……”
“没死。”于洋说。
“里面……不冷……不黑……”
“是虚空。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于洋说，“你在里面多久了？”
苏萌萌没有回答。
她又一次昏迷了。
于洋把她抱出虚空区时，球体内外时间刚好同步。
训练结束。
球体光环从金色转为透明。
裂缝扩大。
最后三十五人被传送出来。
三十一名男性。
四名女性。
其中有苏萌萌。
于洋抱着她走出裂缝时，外面所有等待的人都被强光刺得眯起眼。
吞天星看着苏萌萌。
她已经不是进去时的样子了。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病态的白。
是经历过虚无之后的透白。
她的头发长了将近十二公分。
她在虚空区中的时间远不止外面的一百个小时。
虚空的时间是扭曲的。
于洋把她放进医疗舱。
舱门关闭。
修复系统全面扫描开始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于洋没有离开。
他靠在舱门外的墙上。
扫描的结果弹出来了。
苏萌萌身体所有指标正常。
心跳正常。
呼吸正常。
大脑皮层活动正常。
但有一个附加条目用蓝色字体标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