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
林薇接过头盔。
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胡娜已经穿上了苏小小特制的龙纹战甲。
战甲是金红色的。
和她的狐狸尾巴颜色很配。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尾巴扫过石桌、扫过酒壶、扫过安嘉的笔记本。
最后停在于洋面前。
“我们俩随行。护卫。我主要负责打。金爆爆主要负责挡。”
金爆爆抬起头。
“我能打。”
“你上次在训练场被吞天星的分身弹飞了七次。”
“第八次我站住了。”
胡娜想说点什么的，但看到金爆爆手里还抱着那盆绿萝。
他把绿萝的根部用自己战斗服上的备用绷带包了好几圈。
包得很认真。
然后放在墙角的阴凉处。
还蹲下去小声对绿萝说了句“明天给你买个新盆”。
胡娜撇了撇嘴。
没有再说。
夜深了。
院墙外的星噬训练场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声音从微型黑洞内部穿透空间屏障，从裂缝中泄露出来。
叫声很短。
不到一秒就被吞没了。
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金爆爆脸色发白。
“那是什么？”
吞天星的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
“淘汰。”
他没有走进院子。
他只是站在院墙外的阴影里。
训练场裂缝的红光从远处映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
“进去四百八十八人。第一批淘汰的时间是第一小时。到现在为止已经淘汰了不到三百。剩下的还在里面。明天早上开门。”他顿了顿，“看谁走出来。”
于洋站在院子里。
他没有问苏萌萌的名字。
他知道吞天星不会说。
吞天星只会报数字。
他不会提名字。
吞天星走了。
金爆爆把手里的头盔绿萝小心地放在墙根。
然后站起来。
他胖硕的身体在金红色的战甲里看起来像一个塞得太满的饺子。
于洋最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石桌上堆满了东西。
水果。
笔记本。
酒壶。
匕首。
墙根下的绿萝。
头盔。
夜澜从屋里走出来。
手里多了一套龙族的礼仪手册。
那是小龙女在祖龙星上学的。
她把手册翻到其中一页。
递到于洋面前。
“龙族见面时，不能用右手握手。右手在龙族代表战斗姿态。用左手。左手握着右手手腕。表示你控制了自己的战斗本能。”
于洋接过手册。
翻开。
翻到第一页。
上面写着两行字。
是小龙女十几岁时的字迹。
笔迹很稚嫩。
横不平。
竖不直。
第一行：我爸最讨厌别人说谎。
第二行：如果他说要把你炸成灰，说明他愿意跟你说话。
于洋把手册合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蓝星的夜空在这个时代已经完全看不见星星了。
大气层的修复还在进行。
修复系统的规则能力覆盖了整个蓝星的外层空间，用一层微米级的能量膜隔离了宇宙辐射污染的残留。
能量膜是不透明的。
从地面往上看，只有一片干净的黑色。
没有星座。
没有银河。
没有祖龙星。
但他明天就要去那里了。
他转身走进屋子。
小龙女已经睡了。
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手还放在肚子上。
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像是护着什么。
于望睡在她旁边。
一只手攥着小龙女的衣角。
嘴角还有一点蓝色的糖渍。
于洋把箱子放在门口。
把苏小小做的龙纹战甲取出来挂在衣架上。
银色的龙纹在黑暗中缓缓释放着储存了一整天的阳光。
明天出发。
祖龙星。
八小时亚空间跳跃。
于洋最后看了一眼星噬训练场的方向。
裂缝的红光在夜色中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四百八十八人。
内部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
明天就知道谁活着走出来了。
裂缝中又传来一声响。
不是惨叫。
是某种沉闷的撞击。
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一面看不见的墙。
吞天星还站在裂缝入口处。
他没有动。
红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嘴唇微动。
说了几个字。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但于洋知道他说的内容。
“坚持。再坚持几个小时。”
他转身登上穿梭机。
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液压锁扣发出金属咬合的咔嚓声。
胡娜和金爆爆已经坐在机舱里了。
胡娜在调整尾巴的位置，试图找到一个不会被椅背夹到的角度。
金爆爆的膝盖顶着前座，肚子上的战甲被挤得往上滑了一点。
他正低头努力把它拽回去。
“出发。”于洋说。
引擎启动。
穿梭机的亚空间跳跃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舷窗外，御城的灯火一排接一排地熄灭。
不是能源不够。
是宵禁。
防空预案规定了夜间灯火管制的时间。
收割者先锋抵达之前，蓝星需要学会在黑暗中生活。
最后一盏灯熄灭时，穿梭机升空了。
于洋透过舷窗看着地面。
御城越来越小。
训练场的红色裂缝变成了一个微小的光点。
然后是整片北郊。
然后是整个龙国西部。
大气层边缘。
能量膜在穿梭机的护盾上激出一道透明的涟漪。
穿越膜层的瞬间，舷窗外的黑暗忽然炸开了。
宇宙。
无边的黑色中，恒星的光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于洋看到了太阳。
不是蓝星上看到的样子。
是宇宙中的太阳。
一颗黄色的恒星。
以每秒几百公里的速度在银河系第四旋臂上运行。
旁边是祖龙星穿梭舰的导航光标。
绿色的。
安静地闪烁。
八小时后。
祖龙星。
于洋收回视线。
把口袋里的那颗糖摸出来。
蓝色的。
透明的。
还在发光。
他把糖放回口袋。
靠上椅背。
闭眼。
心率稳定。
呼吸平稳。
修复系统的状态监控界面在他的意识边缘亮着，显示所有生命体征正常。
穿梭机进入亚空间跳跃。
亚空间跳跃结束的瞬间，穿梭机的舷窗从纯白变回透明。
于洋睁开眼。
窗外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星域。
三颗恒星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其中最大的那颗是深蓝色的，光线穿过舷窗的过滤膜，在舱壁上投下一层冷调的蓝。
穿梭机正前方，一颗行星缓慢地从蓝色恒星的边缘露出轮廓。
它的表面在恒星的光芒中呈现出灰白与暗绿交织的纹理。
祖龙星。
它并非标准的球形。
行星本体是典型的岩质天体，但在赤道平面上向外延伸出三个巨大的环形结构。
每一个环形结构的直径都超过行星本身的十倍以上，像三道套在星球外面的金属箍。
最小的那个在最外层，通体铅灰色，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方形结构。
第二个居中，颜色偏铜绿，环形表面有连续不断的亮点在移动，像是沿着既定轨道永不休止的巡逻哨。
第三个紧贴大气层，金白色交错，建筑物密集到从轨道上看不到任何空隙。
三道环形结构以不同的速度缓慢旋转，彼此之间的角度不断改变，在蓝星的恒星光下投出层层叠叠的动态阴影。
敖渊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过来：“于洋先生，请系好安全带。进入祖龙星大气层需要经过三重环的安检通道，有些颠簸。”
于洋扣上安全带。
胡娜和金爆爆坐在后排，两个人的脸贴在同一个舷窗上。
胡娜的嘴张着。
金爆爆的嘴张得更大。
穿梭机舱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将舱外那股淡淡的矿物气味过滤进来。
“三个环。”胡娜说。
她的声音带着那种见到超规格人造建筑时特有的低沉。
“三个。”金爆爆说。
她的手指在舷窗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穿梭机开始下降。
外层灰环首先放大。
于洋看清了那些方形结构。
是军事堡垒。
每一座至少有蓝星上一座中型城市的大小，表面覆盖着暗色的能量纹路。
那些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某种活体的呼吸节律。
环形通道两侧排列着龙骑哨站，穿梭机经过时，每一座哨站的顶部都会亮起一道绿色的确认光束。
光束扫描的嗡鸣声穿透舱壁，持续了大约六秒。
嗡鸣声在舱内产生共振，座椅的扶手微微发颤。
中层铜绿环。
于洋看到了一条河流。
在环形结构内部流淌的液态金属河流，宽度目测超过两公里，沿着环面缓缓流动。
河面上方有极细的光丝在不断闪烁，像是在对河水的流速和温度进行不间断的监控。
河流两侧是船坞。
龙族战舰停靠在里面，船体被巨大的机械臂固定着，船头统一朝向环外的星空。
战舰的龙骨线条刚硬锋利，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铜绿色的能量膜，强光下会泛起鳞片状的波纹。
敖渊说过，祖龙星三支龙骑舰队常驻在这里，随时可以在六分钟内完成全员出击。
“贸易港口。”小龙女的声音轻轻响起来。
她坐在于洋旁边，从进入祖龙星星域开始就一直很安静。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
“中层环负责祖龙星百分之九十的对外贸易。液态金属是从祖龙星地核提取的龙血合金，是龙族造舰的原料。”
于洋数了一下视线范围内的船坞。
超过四十座。
每座船坞里至少停着两到三艘龙族战舰。
舰体的大小和规模各不相同，最大的一艘长度目测超过穿梭机的六十倍，舰首位置有一个龙首形状的能量炮口，处于待机状态的微光在炮口边缘缓慢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