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星。就是小心渡鸦。”
于洋的瞳孔。
微微收缩。
诺瓦的话。
和种子的语言。
在他脑海里。
撞在了一起。
“小心星。”他低声说。
“小心渡鸦。渡鸦会回来。回来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怕吗。”那行字问。
“怕。”于洋说。
“但怕。也得面对。”
那行字的光。
安静了一瞬。
然后。
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醒来的第一粒种子。去面对它的来处。”那行字说。
“渡鸦回来的时候。你会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斩开规则层的刀。你手里的左轮。还不够。”
“不够。”
“不够。”那行字说。
“左轮是钥匙。钥匙能开锁。但钥匙不能战斗。你需要的东西。在蓝色誓言号上。”
“蓝色誓言号上。有什么。”
“有星噬本源。”那行字说。
“星噬本源。是星噬族从规则层里取出来的东西。它是规则层的碎片。也是一把刀的胚胎。吞天星去蓝色誓言号。不只是去找银爪留下的信息。他也会找到星噬本源。”
“星噬本源。能变成刀。”
“能变成刀。”那行字说。
“它能变成一把斩开规则层的刀。但刀不会自己成形。它需要一个能握住它的人。”
“谁。”
“谁握住它。谁就是刀的主人。”那行字说。
“握住它的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能听懂规则层说话的人。”那行字说。
“星噬本源。是一段还没有被翻译的语言。只有能听懂规则层说话的人。才能让它在手里成形。你听得懂。所以。你要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接刀。”那行字说。
“渡鸦回来之前。你要握住那把刀。”
于洋站起来。
他的手指。
离开石板的边缘。
他站在竖眼的光里。
身姿笔直。
“我会接住它的。”他说。
通讯器里。
姜强的声音忽然响起。
“伪指令。写好了。”他说。
“注入窗口。还有四十分钟。”
“伪指令的内容。是什么。”
“内容很简单。”姜强说。
“我伪造了一段播种层的指令。指令的内容是。先锋舰队。进入悬置状态。等待播种层重新确认。”
“先锋会相信吗。”
“会。”姜强说。
“先锋的第十七层。只认播种层的签名。不认别的。签名对得上。它就执行。签名对不上。它就报错。我把播种层的签名。从它上报的信号里。完整地提取了出来。”
“签名。提取出来了。”
“提取出来了。”姜强说。
“种子在播种层语言里的签名。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过。连笔画的粗细。都对上了。”
“笔画。播种层的语言。有笔画。”
“有。”姜强说。
“第十七层的语言。是用规则层的纹路写的。纹路的粗细。深浅。方向。都是信息。我比对了三千七百组数据。全部吻合。”
“也就是说。先锋会以为。是播种层亲自下令。让它悬置。”
“对。”姜强说。
“它会停下一切行动。等播种层重新确认。它不会知道。指令不是播种层发的。”
“悬置状态。能维持多久。”
“看播种层的响应速度。”姜强说。
“先锋进入悬置状态之后。会向播种层发送确认请求。如果播种层没有响应。它会一直悬置下去。如果播种层响应了。它就会解除悬置。”
“播种层。会响应吗。”
“播种层不知道伪指令的事。”姜强说。
“它只会看到先锋突然进入悬置。然后请求确认。它可能会响应。也可能不会。这取决于。播种层是不是真的在等渡鸦回来。”
“如果播种层真的在等渡鸦。它就不会管先锋。它会等渡鸦回来。一起处理所有的事。”
“那我们就有时间。”
“我们就有时间。”姜强说。
“时间够吞天星他们抵达蓝色誓言号。够你握住那把刀。够我们做更多的准备。”
“时间。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现在。时间站在我们这边了。”
四十分钟后。
奏钟的转接口。
零点三秒的窗口。
伪指令注入完成。
情报中心的主屏幕上。
先锋暗区的状态。
开始发生变化。
热力图上。
先锋的防御外壳。
停止了重组。
能量核心。
停止了旋转。
整个暗区。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注入成功。”姜强说。
“先锋舰队。进入悬置状态。”
通讯器里。
短暂的安静。
然后。
苏萌萌的声音响起来。
“先锋的通讯阵列。关闭了。”她说。
“它的对外发射。全部停了。”
“它连警戒都不警戒了。”任成华的声音插进来。
“它完全相信了那道伪指令。”
“它以为。播种层让它停下。它就必须停下。”姜强说。
“收割者。永远服从播种层。”
“永远服从。”于洋重复了一遍。
“这是它的规则。也是它的弱点。”
主屏幕上。
先锋暗区的画面被切成四块。
每一块。
对应暗区的一个方位。
四个方位。
全部静止。
“它真的停了。”苏萌萌说。
“连表面的规则层波动。都降到了最低。”
“它在装死。”任成华说。
“不。”姜强说。
“它不是装死。它是真的死了。至少在它自己看来。它已经进入了等待状态。播种层的指令。对收割者来说。是绝对的。”
“绝对的服从。换来绝对的静止。”
“这是它的设计。”姜强说。
“播种层设计收割者的时候。把服从写进了它的底层。服从是它的第一优先。比生存还高。”
“比生存还高。”于洋低声说。
“所以它宁愿停止一切行动。也不愿违背指令。”
“对。”姜强说。
“这个弱点。我们现在用上了。但播种层迟早会发现异常。它迟早会回应先锋的确认请求。到时候。先锋会解除悬置。”
“到时候。我们还有别的牌吗。”
“有。”姜强说。
“艾利安正在木星轨道上。用奏钟扫描播种层可能留下的通讯节点。如果能找到播种层的本体坐标。我们就能反过来。把先锋和播种层之间的联系。彻底切断。”
“切断播种层和先锋的联系。”
“切断之后。先锋就真正变成了一艘无主的船。”姜强说。
“一艘无主的船。要么被我们收编。要么被我们击毁。不管哪种。都是我们赢。”
他站在埋藏体空间里。
竖眼的光。
在他身后缓缓流转。
他知道。
先锋停了。
但真正的战斗。
才刚刚开始。
因为。
渡鸦要回来了。
他抬起头。
透过空间的天穹。
看着看不见的星空。
“吞天星。”他说。
“你们还有多久。”
“三十一小时。”吞天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三十一小时之后。我们会抵达蓝色誓言号。”
“三十一小时。”于洋说。
“渡鸦回来之前。我们能做很多事。”
“我们能做很多事。”吞天星说。
“把刀带回来。”
“把刀带回来。”于洋说。
“我在这里。等你们。”
通讯挂断。
埋藏体空间里。
重新安静下来。
于洋看着石板上的竖眼。
竖眼的光。
比之前更亮了。
竖眼的深处。
有一道极细的纹路。
正在缓缓变化。
变化的方向。
指向星空。
指向三千一百光年外。
不回应之城的方向。
“它在看你了。”那行字浮现。
“谁。”
“渡鸦。”
“它看到你了。”
“它正在回来。”
于洋站在竖眼的光里。
他没有动。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他的每一步。
都会被那双来自三千一百光年外的眼睛。
注视着。
他看着自己腰间那把左轮。
枪身上的竖眼纹饰。
与石板上的竖眼。
在黑暗中遥遥相对。
“那就回来吧。”他说。
“我会在这里。等你。也等你带来的一切。”
竖眼的光。
在那一刻。
亮到了极点。
然后缓缓收敛。
收敛成一道细细的竖线。
竖线在石板上。
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安静。
等待。
等待着它要等的那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