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换。
画面里。是星盟的废墟。
废墟上。站着一个少年。少年穿着破旧的灰袍。腰间。别着一把弯刀。
少年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里。那颗漆黑的星。正在缓缓地旋转。
“银爪。”种子的声音说。
“他是我见过的。最后一代星盟人。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星盟的谎言污染过的人。”
“他一直在追渡鸦。”
“他追渡鸦。不是为了杀它。”种子的声音说。
“他追渡鸦。是为了救它。”
“救渡鸦。”
“对。救渡鸦。”种子的声音说。
“银爪坚信。渡鸦的本性。不是黑暗的。渡鸦只是被污染了。只要能把污染从渡鸦身上剥离。渡鸦就能变回那个。曾经想守护宇宙的守护者。”
“他用了很多年。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成功。”
“直到他找到了我。”
“找到了你。缰绳。”
“找到了我。缰绳。”种子的声音说。
“缰绳。是星盟留下的最后一件造物。是星盟用来驯化渡鸦的缰绳。星盟造了它。想用它拴住渡鸦。让渡鸦永远听话。”
“但星盟还没来得及用上它。就毁灭了。”
“银爪找到缰绳之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画面切换。
画面里。
是星盟的最终实验室。
实验室早已废弃。
穹顶塌了一半。
墙壁上长满黑色的苔藓。
但实验室的中央。
那台封印装置。
还在运转。
装置的核心。
悬浮着一根漆黑的铁链。
铁链的表面。
流转着深蓝色的光。
“缰绳。在这里。星盟把它造出来之后。还没来得及用。星盟就毁灭了。”种子的声音说。
“星盟毁灭之后。缰绳一直在实验室里。等了三千年。直到银爪找到这里。”
画面里。
银爪推开实验室的门。
他浑身是伤。
灰袍破了好几道口子。
但他看着缰绳的眼神。
非常亮。
“找到了。”银爪低声说。
“星盟的遗物。驯化渡鸦的缰绳。”
“有了它。也许。能让渡鸦停下来。”
他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
触碰缰绳的表面。
缰绳在他指尖触到的瞬间。
亮起一道深蓝色的光。
光沿着银爪的手臂。
蔓延到他的全身。
“银爪和缰绳。在那一刻。建立了联系。”种子的声音说。
“缰绳认主了。它认了银爪。因为银爪是它见过的。第一个不想用它来奴役渡鸦的人。银爪想用它来救渡鸦。”
“缰绳。从此只认银爪。也只认银爪认可的人。”
“什么办法。”
“把缰绳做成诱饵。”种子的声音说。
“渡鸦虽然被污染了。但它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一丝对星盟的记忆。它记得缰绳。记得那个曾经拴住过它的东西。银爪把缰绳改造成一颗种子。种进一颗星球的地底。然后。让渡鸦看到了那颗种子。”
“渡鸦看到种子之后。停了下来。”
“它停了下来。”种子的声音说。
“它没有收割那颗星球。它绕着那颗星球。转了三圈。然后。离开了。”
“那颗星球。就是蓝星。”
“那颗星球。就是蓝星。”种子的声音说。
“我。就是那颗种子。就是那根缰绳。就是银爪用来让渡鸦停下来的诱饵。”
原野上的风。重新吹了起来。
金色草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于洋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种子。”他说。
“你是缰绳。你是星盟用来驯化渡鸦的缰绳。你是银爪用来拴住渡鸦的锚点。”
“对。”种子的声音说。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承受这个真相。”
“我能承受。”于洋说。
“但我想知道。你告诉我这个真相。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知道。你手里的左轮。是什么。”种子的声音说。
“左轮。是银爪造的。”
“左轮。是用缰绳的碎片造的。”
“左轮。是缰绳的钥匙。”
于洋缓缓拔出左轮。
枪身在他掌中。微微发烫。
烫得温度。与脚下铁链的温度。一模一样。
“左轮。是缰绳的钥匙。”他重复了一遍。
“左轮能打开种子埋藏体的门。是因为左轮本身就是缰绳的一部分。它认得自己。它认得所有被缰绳拴住过的东西。”
“它认得渡鸦。”
“它认得渡鸦。”种子的声音说。
“所以。渡鸦来见你了。它闻到了缰绳的味道。它想知道。缰绳的钥匙。在谁的手里。”
“它想知道。那个握着缰绳钥匙的人。会不会像银爪一样。用它来拴住自己。”
“它怕我拴住它。”
“它怕你拴住它。但它也期待你拴住它。”种子的声音说。
“渡鸦被污染了三万年。它一直在等一个能把它从污染里拉出来的人。银爪没等到。它希望。你能等到。”
“我要怎么做。”
“握住刀。”种子的声音说。
“吞天星带回来的那把刀。是星噬本源造的。星噬本源。是星盟最后的武器。也是唯一能切开收割者污染的东西。”
“用刀。切开渡鸦身上的污染。用左轮。拴住渡鸦。让它重新变回那个。想守护宇宙的守护者。”
“这就是银爪留给你的路。”
“这就是左轮要打开的那扇门。后面藏着的路。”
金色原野。在那一刻。缓缓地。重新合拢。
于洋回到了埋藏体空间。回到了石板前。
他手里。还握着左轮。
脚下。铁链的纹路。已经消失。石板的纹路。重新亮起。亮光的颜色。不再是金色。是一种接近深蓝的颜色。
与星噬本源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于洋说。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不客气。”种子的声音。轻轻响起。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于洋把左轮收回腰间。转身。走向升降井。
他走进升降井的那一刻。通讯器响了。
是姜强。
“于洋。吞天星他们回来了。”
“他们带着刀。回来了。”
“刀。到了。”
于洋的脚步。没有停。他走进升降舱。按下了上升键。
升降舱开始上升。
他看着缓缓下坠的埋藏体空间。看着那只重新闭上的竖眼。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升降舱继续上升。
于洋靠在舱壁上。
闭着眼睛。
脑海里。
金色原野的画面。
还在反复回放。
渡鸦的胚胎。
星盟的议会。
撕裂的裂缝。
漆黑的星。
银爪的背影。
“用刀。切开污染。用左轮。拴住渡鸦。”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听起来。像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但完美的计划。从来都有漏洞。”
“渡鸦。愿意被拴住吗。”
“它愿意。是因为它想被救。还是因为它想让我放松警惕。”
“收割者的污染。在三万年的时间里。已经把渡鸦变成了另一副样子。我看到的渡鸦。还是三万年前那个想守护宇宙的守护者吗。”
“还是说。那只是缰绳的记忆。留给我的。一个美丽的错觉。”
升降舱停在御城的地面层。
门打开。
光涌进来。
于洋睁开眼睛。
他走出升降舱。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见。
御城城门的方向。
一艘穿梭机。
正缓缓降落在城外的停机坪上。
吞天星站在机舱门口。
他手里。
握着一把刀。
一把通体深蓝的刀。
刀身上。
流转着星云般的光。
“渡鸦。你的缰绳。来了。”
他迈步。
朝停机坪的方向走去。
风从城外吹来。
带着一股铁锈和星尘的味道。
那是穿梭机降落时。
卷起的尘土。
也是那把刀。
从三万里外带来的气息。
于洋一边走。
一边在心里盘算。
“刀到了。渡鸦的第二道题。也快到了。”
“两道题之间。留给我的时间。不会太多。”
“我需要在第二道题之前。弄清楚一件事。”
“左轮。到底要怎么开那扇门。”
“种子说。左轮是缰绳的钥匙。缰绳。是银爪用来拴渡鸦的锚点。那左轮要开的门。就是渡鸦身上的锁。”
“渡鸦身上的锁。在哪里。”
“也许。答案就在那把刀上。”
他抬起头。
看着那把通体深蓝的刀。
刀在吞天星手中。
静静地躺着。
像一颗沉睡的星。
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