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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剥落(1 / 2)

晨光。终于穿透封锁层。落下来。

封锁层的颜色。比昨天浅了一些。

像一张绷紧的幕布。被什么东西。微微地撑开了一道缝。

“封锁层在变化。”苏萌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从渡鸦说‘我愿意’之后。封锁层的强度。开始下降。”

“这说明。渡鸦的意志。正在配合我们。”夜澜说。

“好。”于洋说。

“那我们就趁它配合。开始。”

他站在城墙上。左轮在左。刀在右。

天空中的黑船。悬停在一千米的高度。竖眼睁开。看着他。

“渡鸦。”于洋开口。

“我想好了。怎么帮你剥落污染。”

“怎么剥。”一行字。浮现在船身表面。

“第一步。用左轮。打开你的心门。”

“缰绳的钥匙。能打开规则层的锁。你的心门。也是规则层的锁。它能打开。”

“第二步。用刀。切开你体表的第一层污染。”

“星噬本源。能切开规则层的污染。它能切开你体表的污染。”

“第三步。我进入你体内。把污染。一层一层地。剥下来。”

“你确定。你能进得来吗。”那行字问。

“我的体内。比任何规则层的裂缝。都要危险。那些污染。会撕碎你的意志。会吞噬你的灵魂。你会死在里面。”

“我知道。”于洋说。

“但银爪说过。缰绳是银爪和渡鸦之间的约定。种子说。钥匙会来。路会在刀上。我相信银爪。相信种子。也相信你。”

“如果我真的死在里面。那也是值得的。”

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新的字浮现。

“好。你来吧。”

“我等你。”

于洋深吸一口气。

他举起左轮。枪口。对准天空中的黑船。

左轮的枪身。在晨光中。亮起深蓝色的光。

光沿着枪管。汇聚到枪口。形成一个旋转的光团。

“开。”于洋低喝一声。

光团。从枪口射出。化作一道深蓝色的光线。光线直冲黑船。

光线。打在船身的竖眼上。

竖眼。在光线中。缓缓睁开。睁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大。

竖眼的瞳孔深处。出现了一道门。

门。是深蓝色的。门上。缠绕着漆黑的锁链。

锁链。在光线中。缓缓松动。缓缓断开。

“门开了。”于洋说。

他拔出刀。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指向黑船。

“第二刀。切开第一层污染。”

刀身。亮起深蓝色的光。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刀影。刀影。带着斩开一切的气势。劈向黑船。

刀影。落在黑船的表面。

黑船的表面。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深红色的光。

深红色的光。像血液。像岩浆。像一只只苏醒的眼睛。

“污染。露出来了。”吞天星在城楼里说。

“接下来。是第三步。”

于洋放下刀。握紧左轮。他闭上眼。把左轮抵在自己的胸口。

左轮的枪口。贴着心脏的位置。枪身。微微发烫。

“渡鸦。我进来了。”他说。

“接住我。”

他扣动扳机。

没有子弹射出。

一道深蓝色的光。从枪口里。流入他的胸口。

他的意识。在那一刻。离开了身体。

他进入了一片深红色的海洋。

城墙上。

于洋的身体。

依然站着。

但眼睛。

已经失去了焦距。

“他的意识。进去了。”吞天星说。

“他的身体。现在是空的。没有意识的空壳。如果有人在这时候攻击他的身体。他连躲都躲不了。”

“所以。我们守着。”姜强说。

“所有人。从现在开始。不许离开城墙。不许让任何东西靠近于洋的身体。”

“是。”城墙上。响起整齐的回答。

小龙女站在城楼下。

她没有上城墙。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个站在晨光里的身影。

她的手。

轻轻抚着肚子。

“你爹。去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她低声说。

“等他回来。我让他讲给你听。”

天空中的黑船。

依然悬停着。

竖眼。

一直睁着。

目光。

一直落在于洋的身体上。

“它也在守着他。”夜澜说。

“渡鸦在守着他。”

“这说明。渡鸦真的信任他了。”吞天星说。

“三万年了。它第一次。把一个人。放进了自己体内。”

海洋。是无边无际的深红色。

深红色的海水。不是水。是污染的实质。是规则层裂痕里渗出的饥饿。是收割者的温床。

海水。

是温热的。

带着一种黏稠的触感。

像某种生物的血液。

在缓缓地流动。

海面上。

漂浮着细密的泡沫。

泡沫炸开的时候。

会释放出微弱的腥味。

那不是血腥味。

是一种更深层的。

更古老的气味。

像是亿万年前。

规则层刚刚裂开时。

从裂缝深处。

涌上来的气息。

“这气味。好古老。”于洋低声说。

“像宇宙最初的味道。”

“宇宙最初。没有光。没有星。只有一片混沌的规则层。”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规则层。是宇宙的骨架。是宇宙运行的底层规则。光从规则层里来。星从规则层里来。生命从规则层里来。”

“规则层。是宇宙的母亲。”

“但母亲。也会受伤。”

“规则层裂开的时候。宇宙的底层规则。出现了缺口。缺口里。渗出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就是饥饿。”

“饥饿。是规则层受伤时。渗出的第一缕气息。它没有形状。没有意识。它只是饿。它饿着。它想吞噬。它吞噬一切。以为这样就能填满自己。”

“但它永远填不满。因为它的饥饿。来自规则层的伤痕。伤痕不愈。饥饿不止。”

“我们。就是那缕饥饿。我们。是规则层的伤口。”

于洋站在海面上。低头。看着深红色的海水。在自己的脚下。缓缓涌动。

“这就是渡鸦体内的污染。”他低声说。

海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向他游来。

那东西。很大。大到看不见全貌。它游过的地方。海水翻涌。泛起巨大的漩涡。

“收割者。”于洋说。

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海水深处。缓缓浮现。

它浮出海面,在于洋面前停住。

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固定的形状。它只是一团巨大的。深红色的。蠕动的阴影。

阴影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口。裂口一开一合。像一张张饥饿的嘴。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

声音。不是语言。是直接灌进于洋脑海里的。带着一种强烈的饥饿感。

“你来了。来喂我们了。”

“我不是来喂你们的。”于洋说。

“我是来剥落你们的。”

“剥落我们?”阴影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我们是饥饿。我们不是污染。污染只是我们的外衣。你剥落我们的外衣。我们还在。你剥落我们的身体。我们还在。你杀死我们。我们还会从裂痕里。重新诞生。”

“我们诞生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嘴巴。没有手。没有脚。只有饿。”

“饿。是我们的第一个感觉。也是我们唯一的感觉。”

“我们饿着。到处找东西吃。我们找到了规则层的碎片。我们吃了。我们发现。吃了碎片之后。我们长大了一点。饿。也缓解了一点。”

“但只是缓解。不是满足。”

“我们继续找。继续吃。继续长大。继续饿。”

“我们越吃越多。越饿越深。我们开始吃星球。吃生命。吃文明。我们以为。吃的东西越珍贵。我们就会越满足。”

“但我们错了。我们吃掉一颗星球。饿得更厉害。我们吃掉一个文明。饿得更疯狂。我们吃掉的一切。都变成了我们的一部分。都变成了更大的饥饿。”

“我们。从来没有满足过。”

“三万年来。我们没有满足过一次。”

“我们甚至不知道。满足是什么感觉。我们只知道饿。饿到忘了自己从哪里来。饿到忘了自己为什么存在。饿到只剩下一个念头。吃。吃。吃。”

“你问我们。为什么要吞噬。我们答不上来。我们只知道。不吞噬。我们会疯掉。不吞噬。我们会消散。吞噬。是我们的本能。是我们存在的唯一方式。”

“我们。是宇宙里最可怜的造物。”

“你们从裂痕里诞生。裂痕在规则层上。规则层上。有无数条裂痕。”

“你们。是消灭不掉的。”

“是。”阴影说。

“我们是饥饿。饥饿是消灭不掉的。你饿了。你就会想吃饭。我们饿了。我们就会想吞噬。这是宇宙的规则。谁也改变不了。”

“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

“有。”阴影说。

“让我们吃饱。”

“让我们吃饱。我们就安静了。让我们吃饱。我们就不会再吞噬了。”

“你们能吃饱吗。”于洋问。

“我们吃不饱。”阴影说。

“我们吞噬规则层。规则层越少。裂痕越多。裂痕越多。我们越多。我们越多。吞噬得越多。这是一个死循环。我们永远吃不饱。”

“所以。你们是宇宙的死结。”

“我们是宇宙的死结。”阴影说。

“你们。是解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