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愈合了。裂缝消失了,饥饿散去了,收割者回归了。光海重新变得明亮,规则层重新变得完整。
宇宙回到了三万年前那个安安静静的样子。只有宇宙之心的中央,那团深蓝色的光,还在缓缓地搏动着。
宇宙恢复了它曾经的样子。星辰沿着新的轨道缓缓运行,星云重新开始孕育新的恒星,生命重新在一颗颗年轻的星球上睁开眼睛。
宇宙不再流血,不再呻吟,不再做噩梦。它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终于能安安心心地睡一觉。而它的梦里,有光,有温暖,有一颗颗重新亮起的星辰。
蓝星也变了。它不再是那颗被封锁、被收割者骚扰、被深红色阴影笼罩的星球,它重新变成了一颗安安静静的蓝色星球。
大海重新变得清澈,天空重新变得湛蓝,空气重新变得清新,万物重新生长。
光里,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影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睡着。
他已经睡了很久了,久到宇宙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久到连光海都忘了他曾经是一个来自蓝星的凡人。
只有宇宙之心记得。它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叫于洋;它记得这个人的心里,装着一个叫御城的地方;它记得这个人的梦里,总是出现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它记得这个人的呼吸,总是在某个瞬间变得急促,像是在拼命地挣扎着想要醒来。
“孩子,别急。”光海轻轻地说,“时候还没到。等你把该梦的都梦完了,你就能醒了。到时候,母亲会送你回家。”
蓝星·御城
裂缝消失之后,蓝星的天空再也没有灰白过。阳光每天都准时地洒在御城的城墙上,城墙下新生的麦田绿油油的,一直铺到天边。御城的街道上,再也没有那种人人自危的死气。
三年,御城几乎换了一个模样。城墙重新加固了,城墙上不再架着密密麻麻的武器,而是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旗帜;城门口不再有全副武装的士兵盘查,而是有卖糖葫芦的、卖小吃的,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城西新建了一座学堂,每天清晨,都能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那是末世前的课本,现在,重新被孩子们捧在手里。
城东新建了一座医院,里面的医生都是末世前幸存下来的老大夫。他们重新穿上了白大褂,重新拿起了听诊器,重新开始救死扶伤。
城南新建了一座广场,每天傍晚,广场上都聚满了人,有跳舞的,有下棋的,有聊天的,有追着孩子跑的。
御城活了,真真正正地活了。取而代之的,是叫卖声,是孩子的笑声,是炊烟,是生活。
“三年了。”姜强站在城墙上,看着,蓝星终于活过来了。”
“是啊。”任成华站在他身边说,“三年,我们终于过上了不用再担心收割者会来的日子。”
“只是,于洋他……”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他会回来的。”姜强说,“他答应过我,会回来听他儿子叫他爸爸。他于洋,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可是,三年了。”任成华说,“三年,他都没有回来,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会不会,已经回不来了。”
“不会。”姜强说,“他一定会回来,我信他。就像三年前,我信他能治好宇宙一样,我信他一定会回来。他于洋,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御城的城东,有一座小院。院子里种满了花,花丛里,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正追着一只蝴蝶跑。跑着跑着摔了一跤,他没有哭,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追蝴蝶。
院门口,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孩子笑。
“小远,慢点跑,别摔了。”她说。
“知道啦,娘。”孩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句,然后又追蝴蝶去了。
女人看着孩子的背影,眼里有笑,也有一丝说不出的落寞。
“小远都快三岁了。”她低声说,“你什么时候才回来?你答应过,要听他叫你爸爸的。你,可不能食言啊。”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这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每天清晨给小远做早饭,然后送他去学堂,然后回来收拾院子、给花浇水;傍晚去学堂接小远回家,然后做饭、吃饭,然后哄小远睡觉;最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发呆。
她不喜欢看星星,因为看星星,她就会想起他,想起那个在星空下说“我保证,我会回来,听他叫爸爸”的男人。
可是她又忍不住想看,因为她总觉得,他就在某颗星星后面,看着她,看着小远。她总觉得,他一定会回来,一定会。
天空很蓝,很干净。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于洋,你在哪里?你能听见吗?我和小远,都在等你回家。”
光海深处,宇宙之心的中央,那个人影忽然动了一下。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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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洋,你在哪里?我和小远,都在等你回家。”
那个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光海,穿过宇宙之心,落进他的梦里。他的梦境,开始震颤。
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回家的路上。路很长很长,路的尽头有一座城,城的名字叫御城。
城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女人朝他挥手。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他说。
“这是你儿子,他叫于远。”
“于远,于远。”他喃喃地重复着,“好名字,好名字。”
“你抱抱他吧。”女人说。
他伸手想抱,可是他的手,却穿过了孩子的身体。
“你抱不到他的。”一个声音在梦里响起,“因为你还在睡,你还没有醒。你要醒,才能抱到他。”
于洋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了光海,深蓝色的光在他的周围缓缓地流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是半透明的,像一团凝固的光。
“我还在光海里。”他说,“我还没有回去。我,还要继续睡吗?”
“不,我不想再睡了。”他说,“我要回去,我要抱抱我儿子,我要回去听他叫我爸爸。我要回家。”
他开始挣扎,拼命地想要挣脱光海的束缚,可是他动不了。他像是被嵌在光海里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为什么我动不了?”他问。
“因为你还没有真正地醒来。”一个声音回答。那声音很熟悉,是守门人的声音。
“守门人。”于洋说,“你怎么还在?”
“我一直在。”守门人说,“我是宇宙之心的守门人。我守的,是宇宙之心,也守的是你。”
“你守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