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弓。”黑小虎冷声道,黑虎刀在身前织成一道刀幕,“弓箭手每人都背着阴阳双弓,一把长弓一把短弓,长弓射远短弓射近。箭头上淬的毒和罗阎铁手上的是同一种。能同时豢养弩手和弓手的组织,苍梧山地界上只有一个。”
“谁?”
“不是铸剑山庄。”黑小虎的瞳孔在暮色中微微收缩,“铸剑山庄只负责卖兵器和出借暗杀堂。真正豢养这批死士的人,是明教内部的人——只有明教的人才知道驻地的布防图,才知道本少主的行军路线,才知道竹青的机关图在本少主手上。”
他的话音未落,山道前方那棵倒下的巨松后面忽然传来一阵缓慢而有节奏的掌声。
啪。啪。啪。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人影从松树后缓缓走了出来。那人身形高大,面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鬼面的嘴角雕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剑,剑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幽绿色的光。他的步伐极为从容,脚踏在倒下的松树干上,一步一步走到树干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箭雨困在山道上的两人。
鬼面人站定,微微偏头,青铜面具的眼孔后面透出两道阴冷的目光,先落在黑小虎手握的黑虎刀上,又移到莎丽紧握的紫云剑上,最后停在黑小虎苍白如纸的面孔上。
“黑少主,”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砂石互相摩擦发出的声响,“听说你在飞仙崖上赔了一个金暗卫统领。可惜了——无常那条命,本来可以多活几年的。”
黑小虎握刀的手骤然收紧。刀柄上的犀牛皮条被他攥得发出咯吱的声响,手背上那些青黑的毒纹在这一瞬间似乎又深了几分。
但他没有出刀。不是因为对方那句挑衅——而是因为他在那人说话时看到了一个细节:青铜鬼面的下颌边缘,有一道极细极淡的旧伤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喉结的位置。
那道疤他认得。
“本少主以为你已经死了。”
黑小虎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鬼面人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声,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青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三十余岁的面孔,面容消瘦,颧骨高耸,左半边脸上那道从耳根到喉结的旧刀疤在暮色中格外狰狞。
他的头发已经变白,但那双眼睛里精光毕露,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怨毒和终于不必再伪装的狂傲。
“托少主的福,十二年前那一刀没能要了我的命。我在岭南的乱葬岗里躺了三天三夜,靠吃死人身边的供品活了下来。”
那人将青铜面具挂在腰间,手指在脸颊上的刀疤上缓缓划过,“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你落单,等你受伤,等你没有那些忠心耿耿的暗卫护在身前。”
他微微一笑,笑容在那张疤痕纵横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黑少主,这些年不见,你的刀法生疏了。方才那一刀,劈得不如当年在黑虎崖上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