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裂响很轻。
轻到若不是在场的人神经都绷着,几乎不会有人注意。
可慕凌夕听见了。
郗善辰也听见了。
观鹤亭檐角那枚早已锈住的铜铃忽然晃了一下,紧接着,亭侧干涸的荷塘边传来机关转动的低响。
慕凌鸣在耳机里急声道:“姐,亭下有旧机关!不是新装的,是很多年前就埋在这里的。”
很多年前。
这四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祁远衡没有能力在宗家旧宅重新布置太多东西。
可当年那场事之后,他一定留下过后手。
丰庆安的外围旧暗码,程毅藏起的账册副页,黎山换掉的布防图,宗启明调走内院的人。
每一环,都不是今天才出现。
今天动的,只是当年没用完的残局。
“退!”
郗善辰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下意识照做。
慕凌欢第一反应不是退。
她看向慕凌夕。
而慕凌夕也在看祁远衡。
祁远衡往后退了两步,拐杖点在石阶上,笑得阴沉。
“旧宅里有多少东西,你们以为只有宗昊天知道?”
慕凌夕眼底没有惊慌。
“所以当年那晚,你不只是想拿旧册。”
“当然。”祁远衡低声笑了,“如果拿不到,就毁掉。毁掉旧册,毁掉书房,毁掉那个挡路的小姑娘。宗家乱,暗鼎阁乱,祁家三房才有重新上桌的机会。”
慕凌欢气得浑身发抖。
“你真该死——”
“凌欢。”
慕凌夕叫住她。
不是怕她冲动。
是她不想祁远衡继续用这些话挑动她。
“他想激你。”
慕凌欢狠狠咬牙,眼底红得厉害,却硬生生忍住了。
慕凌夕看向祁远衡。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祁远衡眯眼。
“明白什么?”
“旧册最要紧的那部分,当年就已经不在书房了。”
祁远衡脸色一变。
慕凌夕唇角微弯,笑意冷得没有温度。
“我守在书房门前,不是因为东西都在那里。”
“是因为我得让你们以为,它还在那里。”
祁远衡眼底终于裂开一丝震惊。
“你那时候才多大?”
慕凌夕淡淡道:“够用了。”
够看清有人从家里递刀。
够知道不能让旧册落到外人手里。
够在一片混乱里,把最重要的部分送出去。
宗昊天曾经说过,她当年太倔。
可如果不倔,旧册早就没了。
祁远衡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好,好一个慕凌夕。难怪丰庆安那疯子当年说,你比宗昊天更难缠。”
丰铭泽站在外侧,脸色难看至极。
听到“丰庆安”三个字时,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但他没有开口。
丰庆安那条旧账早已定性。
这个名字再被提起,也只是在证明当年的丰家确实站在对面。
没有冤枉。
也没有误会。
“姐。”慕凌鸣声音很快,“机关路线查到了。亭侧石阶下有一组旧滑扣,应该会带动荷塘边的木架。木架年久失修,方向不稳。”
郗善辰立刻看向慕凌夕。
“先离开亭下。”
慕凌夕点头。
她从不拿这种事逞强。
旧账要清,人也要活着。
几人迅速往外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