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如梭,十日光阴一晃而过。
小镇百废待兴。
李咏梅正在前院晾衣裳。
她站在几排青竹竿前,伸手拎起一件湿衣,手腕一抖,水珠子便噼里啪啦往下落,再搭上竹竿。竿子被压得往下沉了沉,水痕顺着布料往下漫,一滴一滴砸进泥地里。
她一件件把洗好的衣裳晾好,衣袖卷起,露出一截皓白的雪肌。
“搞定!”
这一刻,她心底感受到久违的宁静。她很享受如今的凡人生活。褪去纷争算计,只剩洗衣晾晒、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让她觉得很踏实。
清清秀秀的模样,发髻松松挽起,眼神干净,像山间一汪未染尘埃的泉水。
一切都如以前那样。
只不过在这平静的小镇之外,京城却沸沸扬扬。
小镇的事情早已传到京城。
大隋皇帝李正稷闻讯大怒,当即下旨彻查此事。朝廷很快派兵入镇,灾后重建之事便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先是清理废墟,修补房舍,而后粮车辘辘驶入官道。官兵们将粮袋扛进临时搭建的棚子,分发给受灾百姓。百姓们围在粮车旁,劫后余生之余,众人未纷纷叨念朝廷恩德,感谢皇恩。
可谁又知道,这一切幕后的指使者,既然是大隋的国君呢?
后来,重建的木料石料也陆续运到,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以至于有人觉得好像一切事情都在朝廷的谋划之中。
但不管如何,小镇渐复生机。
只不过,李咏梅知道。
这一切不过李正稷收揽人心的手段。那些粮车,那些官兵,都是在给日后的建塔铺基而已。
“咏梅,起得这么早。”
一道清朗嗓音这时打断了少女的思绪。
独孤行拄着拐,从屋里慢慢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挪一步,小腿便不受控地抽动一下,瞧着像个腿脚不灵便的老翁。神魂上的伤势一时半会儿难痊愈,李咏梅也只能由着他慢慢将养。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多休息吗?”
独孤行笑了笑,打招呼道:“咏梅,你这恢复得倒是快。才几天工夫,就已经能出来晾衣服了。”
“这还不是多得独孤大侠出手相助,帮本姑娘挡下大部分剑意。”
李咏梅手仍搭在竹竿上,笑了笑:“况且我元婴境的神识底子好,所以就出来活动活动。”
独孤行身子倚着拐杖,眼梢弯了弯,忽然打趣道:“是么?可我看你刚才晾衣服时,那腰弯得可够低的,动作也慢悠悠的。该不是装出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专程做给我看,好让我心疼吧?”
李咏梅被他一句话弄得直抽气,脸颊微微泛红。她瞪了他一眼,正要还嘴。
嗒嗒嗒!
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院内二人同时望向门扉。
白纾月静立门外,静候片刻,再度抬手。
嗒。嗒。嗒。
三声落定。
“来了!”
门内传来了李咏梅的声音。
白纾月站直身子,白鞋轻轻并拢。
她今日穿了身雪罗轻纱裙。这裙子用极细的雪蚕丝织就,薄如烟霭,贴着肌肤的地方几乎能透出底下的莹润。裙摆垂落,层层叠叠,却又轻盈无比,行走时随风微荡,像一缕流动的云烟。领口微微收紧,只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再往下,雪罗下隐约起伏的曲线,含蓄而饱满,衬得这少女清冷里透出三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白纾月好久没穿这件珍藏的衣服了,平日不喜打扮的她,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心血来潮。
开门前,她素手轻抚裙摆,将细微褶皱缓缓理平。
晨风拂过裙摆,吹起细微皱褶,让她刚平稳的心又漾起涟漪。
咿呀——
门轴转动。
白纾月正要开口,却发现开门的竟然是独孤行。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