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纾月要留下。
营生便成了难题,虽然她早已辟谷,但为了融入小镇,她便谎称自己是风水大师。
起初,街坊邻居听了,皆是一愣,继而哄堂大笑。
风水师?这样年轻的女子?是人都不信。
后来,白纾月便在镇东头那棵老槐树下支了个摊子,一张方桌,两把竹椅,挂起“摸骨看相”的布幡。她也不多言语,只安静坐着,等愿者上钩。
起初几日,摊前冷清。
直到有个卖豆腐的妇人,半信半疑地找她代写了封家书,然后又算了一卦。大家才知道,这位姑娘确实有点本事。
这事传开,摊前渐渐有了人气。
她算命时,总是眸光沉静,言语不多。偶尔也摆开签筒,让人抽上一支,解签时寥寥数语,常能说中人心事。若是遇上不识字的老人要寄信回乡,她便铺开信纸,研墨提笔,能把那些家长里短、思念牵挂,都写得妥帖周全。
日子久了,镇上人都知道,槐树下那位白姑娘,算得准,写得也好。虽说不清她究竟有多大本事,但若逢年过节,或是心里有些拿不准的事,花上十文钱,去她摊前坐一坐,听她说上几句吉利话,或是讨个平安签,心里便觉得踏实敞亮。
也正因如此,镇上她的名字传开了。
后来有大户人家请她看风水——并非信她,是想瞧瞧这姑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白纾月步入那些深宅。她看院里的树,看井的方位,看檐角的兽首,看流水的走向。她不用罗盘,只凭一双眼睛。看罢了,便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或是一截红线,在墙角、树下、廊庑间布下极简的阵势。
那些阵,是她从卢老头那里习得的。
卢老头可不是寻常高人,摆些小阵,引风聚气,都是小事。
白纾月跟他学了年余,学到的自然不过是皮毛中的皮毛。
可就是这点皮毛,已足够令她在小镇上被称作阵法行家。
张家的老井不再泛淤,王家里接连出了两名秀才。
事情传开,白纾月的名号便在龙潭县响亮起来。人们不再唤她“那姑娘”,而称她“白大师”。
风水大师,她就这样在小镇扎下了根。
青纾拍了拍衣襟:“小镇那一战过后,街巷损毁不少。陈家那边……如今也是焦头烂额。”
白纾月转过身。
“约定便是约定。纵有万般不便,也不该失约。若他们当真有事需推辞,便去解释一二,另择时日亦无妨。”
青纾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
她站起来,扭过头来。
小木子正趴在床边,见青纾走近,他警觉地抬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作甚?”
青纾不答,伸手便攥住他的后领。
小木子登时挣扎起来,两条短腿在空中乱蹬:“我还没吃饱!松手!”
青纾仿若未闻,拖着他便往门外行去。
小木子被他拎着,含糊不清地骂:“青纾你找死!等小爷我……”
话没说完,人已被拖出了门。
小木子心里发狠,暗自发誓:终有一日,定要叫这青纾知道厉害。不过是个龙门境的小蛇,竟敢对自己这般动手动脚,等纾月姐不在时,定要叫她跪地求饶。
“姐我去去就回。”
“嗯,小心点。”
青纾拽着小木子出了破瓶巷口,迎面便是小镇的长街。
巷口的风与巷子里的风不同,街上的风带着凉意。
她眯了眯眼,望向长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开了门,但镇上的石板路确实碎了许多。只是短短几条街,青纾就能看见好几处房屋还搭着木架,匠人正在修补。
看来螣未辞那一战,小镇损失惨重啊。
青纾拖着小木子,轻车熟路穿过长街,转过巷口,在一座朱漆大门前停下。
门是陈家的门。
门环上铜绿少了一个,门楣上悬着的旧匾也裂了一半,只剩下个“陈”字。
“看来陈家也被波及得很惨啊……”
青纾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倦色,眼里有血丝。他看见青纾,怔了怔,随即露出恭敬的神态:“青大师。”
“陈老爷在么?”白纾月问。
“在是在……”老仆犹豫了一下,“只是家里正乱着,老爷在……”
“无妨。”青纾说,“请你通报一声,只说我来访,是为先前约定之事。”
老仆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就在此时,小木子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扭过脸,桀桀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