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响彻长街。
“遵令!”
数百亲卫齐声应和,声浪滚滚,冲破暮色,压过满城慌乱的喧嚣。
下一瞬,号角骤起。
苍凉急促的行军号角划破潍城上空,短促而凌厉,没有凯旋的壮阔,只有背水一战的决绝。
哒哒哒——万千马蹄同时踏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震颤。尘土翻涌而起,遮天蔽日,一队队甲士紧随骑士之后,迈开急行军的步伐,浩荡大军即刻出城,向着西南方向的茂兰河大营疾驰而去。
为抢时间,许世昌弃平坦官道,专走近道险途。
暮色彻底沉落,夜幕笼罩大地,四野漆黑一片。
山间寒风呼啸,刮过林叶,发出簌簌厉响,如同敌军潜藏的杀伐低语。
山道崎岖狭窄,乱石嶙峋,夜色之下难辨前路,将士们借着星月微光全速奔行,脚下不停,片刻不敢停歇。
人人披甲带刃,夜行百里,铁甲磨身,汗湿重衣,又被夜风瞬间吹干,反反复复,身上早已结满薄霜。
无人叫苦,无人喊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南焦城已破,大周锐兵锋芒正盛,兵贵神速,他们早到一刻,茂兰河便多一分生机,新周便多一线活路。
夜色深沉,大军奔袭一路,沿途不断与奉旨集结的各路援军汇合。
自南焦城逃回的残兵,衣衫破损、面带疲色,方才经历大败溃逃,军心涣散、士气低迷,眼中尽是惶然与创伤。
可当他们看到一身银甲、策马当先的许世昌,看到整齐肃杀、气势凛然的驰援大军时,涣散的心神骤然一震,溃散的战意,悄然重新凝聚。
败兵见主将至,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原本散乱的队伍迅速收拢,疲惫的士卒咬紧牙关,重拾兵刃,紧随大军继续奔赴前线。
不止残兵,周边各郡县集结的守军、乡勇、预备兵士,源源不断从四方小道汇入大军。
原本零散弱小的兵力,一路汇聚、层层叠加,如同百川归海。
黑色的人流绵延数十里,在漆黑的山野间浩荡前行,沉默、坚韧、一往无前。
行军途中,许世昌从未有片刻休憩。
他策马奔走在大军最前方,双目锐利如鹰,时刻探查前路路况与风向,同时不断传下将令:命斥候小队四散而出,前出百里探查敌情、哨探大周兵马动向;命后勤队伍快速跟进,沿途简易补给,不耽误行军分毫;命各营校尉层层约束军纪,整肃军心,杜绝溃逃乱象。
白日烈日灼身,夜里寒霜侵骨。
整整一日一夜,大军不休不眠,强行军疾驰三百余里。
不少士卒脚底磨出血泡,浸透鞋袜,每一步都是钻心剧痛;战马累得四蹄发软、口吐白沫,依旧被催着全速前行。
人人身心俱疲,却无一人敢放缓脚步。所有人都清楚,他们背后是益州百姓,是新周帝座,是退无可退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