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饭点,孔令仙还没回,郭碧婉也不见踪影。
冼耀文吩咐完食母李淑珍晚点做饭,随即站在三楼的窗户前,凝望隔壁的大门口。
孔令仙跟他说过,隔壁的楼属于钟路派,会长金斗汉是抗日义士金佐镇之子,是一位有着政治追求的流氓。
夜壶好用,他走到哪里都离不开,在汉城他也需要一把夜壶,但金斗汉这种已经“觉醒”的夜壶用着不会太趁手。
至于如何判断金斗汉已经觉醒,一是基于孔令仙提供的资料,二是孔令仙没有被他骚扰。
隔壁住着一位挺有办法的漂亮女人,平日里居然不走动,显然非常清楚底细,心知肚明成不了一路人。
看了几分钟街面,冼耀文转头看向边上的南宫慧媛,“你对汉城的拳头帮了解吗?”
南宫慧媛摇摇头,“不清楚。”
“哦。”
冼耀文揽住南宫慧媛的细腰,轻轻一带,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小肩。
“正是山中野果收获的时节,明日若有闲暇,我们进山捡野果。”
“山里都有什么?”南宫慧媛放松僵硬的身体,头往后仰。
“你不知道?”
“我没有进过山。”
“哦,这个时节板栗开始落地,我们能捡点松鼠、山鼠挑剩的。山葡萄被霜打过,正是甜度最高的时候,可以采一点用来酿酒。
狗枣变软了,果皮光滑泛绿,不用剥皮就能直接吃。君迁子变成蓝黑色,表面覆白霜,果肉软糯甘甜。”
“听你一说,我的馋虫被勾出来,我们明日上午就进山吗?”
“吃了早点就出发。你会打猎吗?”
“我在纽约参加过一次白尾鹿捕猎,在森林里转了两天,一只都没打到。”
“你会射击?”
“会的,只是精准度不高。”
“我的准头也不好,明天你拿一把冲锋枪,我扛一支轻机枪,准头不够子弹凑。”
南宫慧媛闻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并未抬眼,笑意浅浅浮在眼梢,转瞬便收了回去,“山里的动物要遭殃。”
“没有我们,动物也会遭殃。”冼耀文搂紧双手,左手轻抚她的小腹,“城里有太多难民衣食无着,偷偷上山打猎的人不会少。”
“是呀,希望战争能早点结束。”
“你的梦想会成真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在暧昧的氛围里聊着,相互之间熟悉了一些。
大约七点,两人到了楼下,刚好遇见回来的孔令仙。
一辆吉普车后面跟着一辆卡车,扫一眼便能瞧见车斗里载着两匹马,一匹通体白色,一眼蒙古马,另一匹枣红栗色,不大好分辨品种。
冼耀文晃了晃神,他已经有些时日没骑马。
他对骑马并没有特别的喜好,不是出于社交需要,鲜少主动接触,在他不多的记忆里,骑马往往发挥着增加情趣的作用,马震这厮,他熟。
孔令仙推开车门,笑盈盈地朝他走了过去。
“遇到了京城赛马场的马夫,低价甩卖这两匹马,我买了下来。”孔令仙无视南宫慧媛,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卡车走去,“会长,我们一人一匹。”
冼耀文被动跟着,丝毫不恼孔令仙略带幼稚的宣誓主权动作。
两人来到卡车前,孔令仙抬手指向白马,“这匹是我的,我给它起了名字。”
“什么名字?”
孔令仙嘿嘿一笑,“亚当。”
冼耀文的目光穿透亚当的下腹,朝后腿中间瞧去,不见金棍棍,也冇银蛋蛋。
他淡笑一声,“另外一匹呢,叫啥名?”
“晨焰,清晨的晨,火焰的焰。”
“你起的?”
“赛马场的人起的。”
“哦,我能改个名字吗?”
孔令仙娇嗔道:“会长,它是你的。”
闻言,冼耀文脑海里冒出三个字“冒失鬼”,这是一匹美军辎重马的名字,有军衔的,过两年在美国的知名度会高过波兰军队那只喝酒打牌、扛炮弹的棕熊。
“我就叫它冒失鬼。”
“冒失鬼?”孔令仙微微一怔,面露几分错愕,“哪有这般取名字的,要么起个好养活的贱名,要么起个威风响亮的。”
“美式风格。”冼耀文贴在孔令仙的耳边,轻声说道:“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买马?”
“骑。”
“怎么骑?”
“什么怎么骑,当然是坐到马背……”孔令仙琢磨过味来,剜了冼耀文一眼,娇嗔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冼耀文轻笑道:“你在想的,就是我在想的。”
孔令仙狠狠瞪眼,“不跟你说了,中午只吃了半碗炸酱面,肚里空空的,赶紧开饭吧。”
“阿婉还没回来。”
“谁?唔,你昨天说的那个女人?”
“嗯。”
孔令仙一脸坏笑,揶揄道:“会长真不怕浸猪笼呀?”
“这份快乐昨晚你已经得到,隔夜饭再拿出来炒就没意思了。”
“嘿嘿嘿~”孔令仙坏笑道:“我觉得有意思。”
冼耀文抬手轻点她的额头,“既然你觉得有意思,那你好好收着这碗隔夜饭。”
孔令仙环住他的腰,脸贴到他的胸膛,娇笑道:“我们这么亲密,你后面那位会不会吃醋?”
“她吃不吃醋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在吃醋,跟我说说你在吃谁的醋?”
“我不知道。”孔令仙轻轻摇了摇头,语声低柔,“说不清缘由,只要待在你身旁,我的心便格外安稳平静,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觉慌乱。”
“你进入角色的速度会不会稍显快了些?”
孔令仙明知故问,“什么角色?”
“我的女人。”
孔令仙缓缓抬眸,凝视冼耀文的面庞,“我不是你的女人吗?”
“我的意思你应该懂。”
“如果说我想呢?”孔令仙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冼耀文低头与她对视,“再往前走一步,等着你的是枷锁。”
“我心甘情愿套上枷锁。”
冼耀文神色郑重,语重心长道:“这话我今日权当没有听过,我给你时间好好思量权衡,待我下次来汉城,你再给自己做个决断。”
孔令仙默然良久,低声应道:“好。”
冼耀文抬起手,缓缓抚过她的发丝,语气温和,“莫要急着将自己束缚住,你的归宿,不该早早系在我身上。”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哪一句?”
“你的情人可以不必为你守着。”
“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