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570章 辩经(2 / 2)

周桐笑着拱手:“有劳了。在下方才在门口与几位学子聊了聊,耽搁了些时辰,还望见谅。”

那孙姓学子连忙摆手:“大人言重了。老师说了,今日您是贵客,不着急。”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周桐穿过甬道,绕过一片小荷池,进了内院。

内院的建筑比外院更齐整些,廊柱粗大,檐角平直,门窗都是上好木料,漆着暗红色的漆,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廊下几个学子正低声交谈,看见周桐经过,纷纷停下话头,目光投过来,有的微微点头,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无表情。

周桐注意到,他们的衣裳和外面那些学子的确有区别。外面的穿青灰布衫,这些穿的是浅青色或月白色的袍子,质料明显好了不止一等,有的腰间还系着玉带,角上垂着丝绦。

不问身份高低贵贱。

可这里头,分的比外头还细。

他又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廊下那些人的面容。他们有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三四十岁的样子,面容沉静,目光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学子,更像是已经考取了功名、回来深造或讲学的。

周桐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人归了类——外面的那些,大概是刚入学的;这里面穿浅青的,大概是读了几年有些根基的;穿月白锦缎的,多半是家世好的或者学问已经到了一定火候的;而那些年纪大的,应当就是已经有些名望、回来继续求学的。

说是“唯才是举”,可那些没家底的人,连外面的门槛都跨不进来。

说到底,所谓的“不问出身”,不过是给有出身的人换了个说法罢了。

他跟着那学子穿过内院的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明经堂。

堂前是一片宽敞的青砖地,两侧各摆着一排矮案,案后坐着人。

最前面是一张高案,案后坐着几位夫子,方砚秋坐在正中间,身侧左右各坐着两位老者,皆面容清癯,气度沉稳。

高案下方,左右两排矮案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左边那一排,是墨居的学子,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长袍,面前摆着笔墨,端端正正地坐着。

右边那一排,坐的是来访的宾客。

周桐目光扫过去,先看见了沈陵。他坐在右边第一排的第三个位置,手里端着茶盏,姿态松弛,嘴角含着笑,正朝周桐微微颔首。

沈陵旁边坐着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常服的中年人,面容圆润,颔下留着短须,看着斯文,但眼神有些锐利。

喜欢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请大家收藏: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再往后几排,周桐看见了白文清。

他坐在中间的位置,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长衫,手里没有拿书,只端着一盏茶,姿态从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周桐的目光与他对上,白文清微微点了点头,那笑容温和得体,像是老友重逢。

周桐也点了点头,回了一个笑。

还好啊,也终于是有个能帮自己的熟人了。

他没有多看,跟着那学子走到右边那一排最末尾的矮案前。

那学子躬身道:“周大人,您的位置在此。”

周桐拱手道谢,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他坐下之后,目光下意识地往前扫了一圈——所有的位置都满了。

他的确是最后一个到的。

方砚秋坐在高案后面,目光低垂,正看着面前的一卷书,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着,像是没有注意到周桐的到来。

可周桐总觉得,他看没看见,心里是清楚的。

他刚坐定,旁边一位年轻的学子便轻轻将一摞白纸和一砚墨、一支笔推到他面前,动作轻巧无声,显然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周桐看了一眼那纸,又看了一眼四周。

所有人面前都摆着笔墨纸砚。

左边的学子们个个正襟危坐,右边的宾客们也都端起了笔。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高案上,方砚秋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整个明经堂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像是被压低了。

方砚秋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今日辩经,题目在此。”

他身边的夫子展开一卷纸,朗声念出——

“季康子问于夫子曰:‘德者,水也;器者,堤也。水无堤则漫,堤无水则竭。然堤有固时,水有竭日,固者何恃?竭者何依?’”

念完之后,夫子放下纸卷,又道:“诸位以经义为据,以己见为论,作文章一篇,述明此理。时辰,一个时辰。纸墨自取,计时以香为度。”

他说完,旁边一个小童便点燃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

堂下众人纷纷低头,提笔蘸墨,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整个明经堂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周桐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那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是空白的。

一片空白。

季康子问于夫子?哪个夫子?哪部经书?他听都没听过!水啊堤啊的,什么玩意儿?德者水也器者堤也?这还能这么比的?水没有堤就漫了,堤没有水就干了,然后呢?固者何恃竭者何依?

这说的是什么?德和器怎么扯上堤和水了?是比喻?还是真有这么一段?哪本经书里写了?哪家注疏解释了?

他在脑子里飞速地搜刮了一遍前世读过的所有古文——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甚至那些边角料的注疏——没有。

完全没有。这题目根本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不在他记忆中的任何角落里。

他握着笔,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洇出一个墨点。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低着头,盯着那张白纸,只觉得那纸越来越白,白得刺眼,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他的无知照得一清二楚。

旁边的人写得飞快,沙沙沙的笔声像雨打在芭蕉叶上,连绵不绝。

他听见左边那个学子翻了一页纸,又听见右边那个宾客轻轻吹了吹墨迹。

只有他,一个字都没写。

他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隔壁——那人的纸上已经写了大半页,字迹工整,行文流畅,引经据典,一二三四列得条理分明。

他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白纸。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奶奶的。我上哪儿知道去啊。

喜欢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请大家收藏: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