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汉东省,老城区一处灰砖茶楼。
二楼包间。竹帘半垂,茶烟袅袅。
孙思薇坐在红木茶桌对面,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铁观音。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裙,比昨天在广场上举喇叭时更显老练。
对面坐着的,是京资委评估组领队张组长。
五十多岁的男人,灰夹克换成了藏蓝色polo衫,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盯着孙思薇,带着审视。
“孙副董。”张组长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咸不淡。“你约我出来,不会只是喝茶吧。”
孙思薇没有绕弯子。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深蓝色封皮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精密机械厂的真实产能报告。”她说。“以及汉东重工未来五年的技术发展规划。”
张组长没接。
他盯着那份文件,眉头微皱。
“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他语气平淡。“我是评估组的人。你在评估期间私下约见我,递交非正式材料,这事儿传出去”
“张组长。”孙思薇打断他。
她的声音不高,但有一股硬度。
“您昨天在广场上被人堵了一个小时。那些所谓的讨薪工人,有一个是真正的汉东重工员工吗?”
张组长沉默了。
“您是京资委派来的评估专家。如果汉东重工真的出了问题,该查就查,该罚就罚。但如果有人利用评估程序当枪使,故意制造混乱来打击一家正在参与国家重大项目投标的企业。”
她顿了一下。
“那这把枪,打中的不只是汉东重工。”
“他们是要拆分国有资产,这是蛀虫。”
张组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接过了文件。
翻开第一页。精密机械厂的设备清单、产能数据、近三个月的产品检测合格率。
翻到第三页。新引进设备的技术参数。进口核心部件的清关单据。
翻到第七页。八百二十兆帕的检测数据,汉东大学国家级实验室签章。
张组长的翻页速度越来越慢。
他摘下眼镜,凑近了看那串数字。
“远超欧标?”
“是。”
张组长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孙思薇。
“你们的祁董事长,把集团最后的活水全押上去了。”他语气复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疑问句。
孙思薇点头。
“所以我来找您。”
她从包里又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份应急预案。”孙思薇把文件推过去。“如果汉东重工投标失败,我们请求京资委启动紧急托管程序,全盘接手汉东重工的运营。”
张组长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那份文件的标题。
《关于汉东重工集团有限公司紧急托管的可行性方案》
“保企业不破产。保一万六千名员工的岗位。保精密机械厂的军工产线不停工。”孙思薇一句一句说。“如果我们输了,国资委接手。如果我们赢了,国资委什么都不用做。”
张组长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这个女人。
昨天在广场上拿着喇叭硬刚一百个混混的时候,他就觉得不简单。现在坐在他面前,条分缕析地把一家万人企业的生死摊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