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虽说罪有应得,可毕竟这么多年一直与咱们家族利益捆绑。”
“你看那个郑明远,去年你们海上航运公司遇到麻烦,不是人家出面帮着摆平的?”
“还有那个方世清,上次你们跟泰国那边谈港口合作,人家不是出了不少力?”
他顿了顿,见宋子廉依旧面无表情,又补充道:“这么做,会不会让人家觉得咱们宋家凉薄?以后谁还敢跟咱们真心实意地合作?”
这番话,宋嘉林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的。
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来求情不合时宜,但架不住那些人许下的好处。
光郑明远的家人就许诺,只要能把人捞出来,就给他老人家在新加坡市区置办一套豪华公寓,再加三百万现金。
三百万啊。
宋嘉林在国内因为是旁系子孙,过了一辈子紧巴日子,来南洋这几年虽然见了些世面,但骨子里对钱还是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子现在位高权重,不在乎这点小钱,但他在乎。
况且,在宋嘉林看来,自己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些人确实犯错了,但也不至于一棍子打死吧?留点余地,日后也好相见不是?
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这个侄子的政治觉悟。
宋子廉放下手中的文件,缓缓站起身来。
他一米七八的个子,比宋嘉林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倚老卖老的三叔,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三叔,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挖我们自家的根基。”
宋嘉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些人都是些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宋子廉的声音渐渐提高。
“他们这是打算利用政局动荡不安,暗自搞勾连,企图借机上位,获得权力!这是挖这个国家的墙角,这是站在我们这些人的对面!”
他一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难道还想回到国内国府统治时期吗?那些人的嘴脸,你忘了吗?那些人的做派,你不清楚吗?”
宋嘉林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宋子廉的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但他终究是不甘心。
沉默了几秒,宋嘉林换了一副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长辈教训晚辈的派头,而是变成了一个和事佬的口吻:
“子廉,哪有你说的那般严重。这些人中不少人我还是熟悉的,要说他们这一次没有过错也不可能,可他们这不是被人蛊惑,一步踏错嘛……”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再说,这些人的家族与咱们这一房有着不少往来,这不是三叔也是受人之托,厚颜回来给你讨一份香火情。”
“你高抬贵手,把几个关键人物放出来,剩下的人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他们还能不念你的好?”
宋嘉林这番话说完,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要说宋子廉心中不悦,就是一直在客厅门口站着的管家,也是暗自摇头。
这个老爷子,这是真的看不清当下局面啊。自己的侄孙在外面遭遇不测,生死未卜,他这个做叔爷的,不但不关心侄孙的安危,反而跑来给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求情。
说白了,谁不知道面前这位老爷子贪财?刚来的时候倒还老实本分,这两年随着华联越来越强大,疆域越来越庞大,这个老爷子的胃口也是水涨船高。
今天收这个商人的一幅字画,明天收那个官员的一块名表,仗着自己是宋子廉的叔叔,到处伸手。
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些钱不是谁都能伸手的。
就好比这一次,那些人是真的要“求情”吗?他们是怕了,是慌了,是想在铁拳落下之前找个挡箭牌。
而宋嘉林这个叔爷,不但没有看穿这一点,反而为了些许钱财,屁颠屁颠地跑来当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