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是那道他们刚刚突破的、如今已经被后续华联步兵重新封锁的第二道防线。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被自己的胜利困住了。
第三轮火箭弹落下时,哈里森终于听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愿听到的声音——弹药殉爆。
他所在的C连有一辆“谢尔曼”坦克,改装过的主炮弹药架塞满了高爆弹。
一枚122毫米火箭弹恰好命中炮塔顶部,薄弱的顶甲像锡纸一样被撕开,紧接着内部弹药被引爆,整辆坦克在刹那间膨胀成一个橘红色的火球。
冲击波将附近的四辆装甲车掀翻,其中一辆满载燃油的“十字军”防空车变成了一根冲天火柱,黑色的浓烟翻滚着升上几百米高空,在晨风中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黑旗。
“弃车!弃车!”连长的声音终于短暂地压过所有杂音传了出来,“所有人员向两翼散开!找掩体!”
哈里森拖着伤腿爬起来,终于看清了整个阵地的惨状。
原本排列整齐的装甲纵队如今已经变成了钢铁坟场,超过四十辆坦克和装甲车辆被直接命中或陷入火海,更多车辆虽然外观完好,但乘员组早就弃车而逃,散布在峡谷两侧的乱石堆里。
拖曳式火炮营更惨,十二门25磅炮和八门5.5英寸重炮连同拖车一起被撕成碎片,弹药车殉爆的火焰蹿起三十多米高,热浪烤得人皮肤生疼。
“中士!哈里森中士!”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车组乘员——哈里森认出那是D排的炮手威尔金斯,才十九岁。
上周刚收到未婚妻从英格兰寄来的信,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左手用一块脏兮兮的绷带胡乱缠着,血已经浸透了布料。
“车……车长死了,炮长也死了……”威尔金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针尖。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哈里森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在土坎后面。又一波火箭弹正从头顶掠过,那尖啸声像一万只铁指甲同时刮过黑板。
他张开嘴大喊,但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第四次爆炸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感觉后脑勺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拍了一掌,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趴着别动!”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尽管威尔金斯大概只看到了他嘴形,“等这波过去!”
第五轮。第六轮。第七轮。
炮兵的火力准备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哈里森后来努力回忆,试图数清到底有多少波次,但记忆是模糊的,每一轮爆炸都在他脑子里烙下类似的印记:
大地震动、热浪扑面、碎屑和弹片像暴雨一样落下、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和血腥味混合的恶臭。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当第七轮结束时,英军第23装甲师的战斗力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以下。
超过一百二十辆坦克、装甲车和辅助车辆被毁,伤亡人数在短短不到一小时内突破八百。
更可怕的是指挥系统的崩溃——师长麦克莱恩少将的指挥车在第一轮火箭弹中就被掀翻,他和整个参谋部的人全部阵亡。
三个装甲团中有两个团长失去联络,各连队散落在超过两平方公里的乱石峡谷中,谁也找不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