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的情况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了,那是一片彻底的无序。
而在南线,命运以几乎相同的方式降临到了美军第29装甲师头上。
厄尔·汤普森少校站在26“潘兴”坦克的炮塔里,用一张被汗水浸透的地图试图判断当前位置。
根据他的推算,他的营应该已经突破了华联第16集团军南翼防线的第三道防御支撑点,至少昨天下午的侦察报告是这么说的。
但眼前的地形和地图上标注的完全对不上:地图说这里是开阔冲积平原,适合装甲部队展开阵型。
但现实是一片支离破碎的干涸河网,沟壑纵横,坦克不得不排成一字长蛇沿着狭窄的河床推进。
“少校!”通讯员从舱口探出头,“旅部急电——北线英军遭遇大规模炮击,要求我们……”
后半句话被第一轮火箭弹的爆炸声吞没了。
汤普森少校永远忘不了那个瞬间。
他正低头看地图,突然感觉太阳穴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是气压骤变导致的眩晕。
紧接着他抬头,看见东边天际线上升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像蜂群,像蝗虫,像末日的预兆。
那些光点迅速变大,每一枚都拖着一道灰白色的尾焰,在地平线上拉出无数道平行的弧线。
“全体疏散!”他抓起通讯器大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离开车辆!找…”
“轰!”
第一枚火箭弹落在两百米外,爆炸的气浪掀起的沙石砸在炮塔装甲上,“叮叮当当”像下了一场铁雨。
汤普森下意识地缩进舱内,几乎同时,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落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他听见无线电里炸开了锅。
“天杀的!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右翼!右翼被覆盖了!乔治的排全没了!”
“我中弹了!我…”
通讯中断,汤普森猛地推开舱盖,半个身子探出去,瞳孔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填满。
他们所在这一块区域比起其他地方要开阔很多,这是南线是少有的一块平坦地带。
但此刻,开阔成了最大的诅咒,超过五百门火箭炮同时覆盖的落点分布在一个长约两公里、宽约一公里的矩形区域内,密度高到让人绝望。
汤普森看见左翼的坦克连几乎在三十秒内就被全部笼罩,三十多辆“谢尔曼”和“潘兴”坦克像被无形的巨掌拍碎,炮塔被掀飞、车体被贯穿、履带像面条一样扭曲断裂。
那些侥幸逃过第一轮直击的车辆也难逃厄运,破片横飞中,车组乘员们像被惊扰的蚂蚁一样从舱口爬出来。
有人身上带着火苗在地上打滚,有人刚跳下车就被弹片削倒。
“跑!往西跑!”有人喊,“那边没有弹着点!”
汤普森从坦克上跳下来,膝盖弯得恰到好处,滚进一条干涸的浅沟里。
他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坦克——那辆编号“t-29-12”的“潘兴”——在第三轮火箭弹中直接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