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当先领队之人,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方面大耳,一脸卷曲的短须,身材魁梧雄壮,浑身披着厚重的黑铁盔甲,在火把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手中握着一杆又粗又长的铁枪,枪尖在火光下闪着点点寒星。
在他身后,紧跟着两名旗手,高举着两面白底赤色图案的驳马旗帜,旗帜在草原的夜风中猎猎有声。
斛律敦眼睛最尖,低声说了句:“呶……看那旗号,还有那身形……错不了,正是贺赖艾头那厮……”
他嘴里说着,想起去年冬天与贺赖艾头交手时,对方那悍勇无匹的枪法,手中长枪也不自禁地握得更紧了些。
眼看贺赖艾头领着一众精锐骑兵,气势汹汹地奔到了近前。
乞伏敖为了显示友好,主动挥起蒲扇般的大手,用生硬的汉语打招呼道:“嗨!艾头将军!我们在这恭候多时了!”
谁知,那“贺赖艾头”听见招呼,只是侧过头,朝着三名胡酋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随后便一声不吭地,领着身后数千骑兵,如同旋风般从三家联军面前呼啸而过!
马蹄扬起的尘土,劈头盖脸地扑向道旁等候的三家首领和骑兵们。
“咳咳咳……”
“阿嚏……呸呸!”
尘土弥漫,呛得众人咳嗽连连,喷嚏不断,
众人纷纷捂住口鼻,骂骂咧咧。
乞伏敖灰头土脸,勃然大怒,指着远去的骑兵背影骂道:“这贺赖艾头!好生狂妄无礼!
见到我等在此迎候,竟连个屁都不放,就这么目中无人地过去了!
他娘的,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日六延一边挥手驱散尘土,一边冷笑道:“且不去管他!让他狂去!
等下咱们只管跟在他们后面进军便是。
他既是如此狂妄,急着去当先锋,那就让他去做先锋好了!咱们正好省些力气。”
正说着呢,后面那轰隆之声再次响起,而且比刚才过去的前锋骑兵动静更大!
如同连绵不绝的闷雷滚过天际,脚下的地面都颤抖了起来,连火把的光芒都在微微晃动。
斛律敦定了定神,说道:“这是贺兰部的后队主力来了!听这动静,人数果然不少!”
他回头,用胡语冲着身后严阵以待的敕勒族骑兵大声喝令:“咄罗!蔑儿干脱豁勒!”(大伙准备,跟上!)
日六延和乞伏敖见状,也各自回头,用本族语言高声下令,让手下骑兵做好准备,随时跟着贺兰部的大军出发。
三家近三万骑兵闻令,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有人都调整着马匹,做好了跟随前进的准备。
就在此时,南面贺兰部的“后队”骑兵,也从黑暗中渐渐露出了真容。
火把的光芒映照下,那真是乌压压的一片,无边无际,仿佛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上涌来!
上万骑兵一起纵马奔驰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墙壁,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日六延突然惊疑道:“怪哉!方才看见前锋骑兵,明明打的是白底赤驳马旗,那是贺兰部的标志没错。
怎地这后队……打的却是玄色旗帜?你们瞧瞧,那旗帜上绣的是什么图案?”
乞伏敖和斛律敦闻言,也都定睛望去。
只见那汹涌而来的骑兵洪流最前方,两员彪悍的将领各提长枪,一左一右在前领队。
果然,他们身后高举的军旗是玄黑色的!
在火把的照耀下,军旗上似乎还用金线绣着两个斗大的汉字,在黑暗中隐隐反光。
三个胡酋一时瞧不清楚那是什么字,都瞪大了眼睛,使劲辨认。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还没等他们看清旗号,只听对面骑兵阵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哨声!
紧接着,弓弦震动空气的嗡鸣声大作!
“嗖嗖嗖——”
“噗噗噗——”
一片密集的箭矢,如同突如其来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朝着道旁严阵以待的三家联军射来!
这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三家骑兵哪里会想到有这一出?
他们以为来的是盟友贺兰部,正放松警惕准备跟着出发呢!
在这黎明前的黑暗和漫天烟尘中,根本来不及反应和避让!
猝不及防之下,位于队伍外围和后方的骑兵顿时遭了殃!
惨叫声、马嘶声瞬间响成一片!不断有人中箭落马,原本整齐的队列顿时乱成一团!
“啊!”
“哎哟!”
“咕噜叽!”
斛律敦大惊失色,一边挥动长枪拨打流矢,一边高声怒骂道:“他娘的!有诈!有诈!”
乞伏敖也怒吼一声,他胸口厚重的护心镜上“铛”的一声,钉上了一支羽箭。
他一把将箭拔下,气得双目喷火,冲着周围怒吼:“陈贤王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日六延也慌了手脚,一边用胡语高喝着,命令手下的河西鲜卑骑兵散开,躲避箭雨,一边惊恐地四处张望,寻找李晓明的身影。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一声高呼从侧后方传来:
“诸位首领!快看旗号!这不是贺兰部的骑兵!是匈奴人!匈奴人来啦!
大伙快操家伙,杀光他们!”
三个胡酋循声望去,只见那位“陈贤王”,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正骑在马上大喊大叫。
众人顺着李晓明指的方向,再次凝神看去。
此时距离更近了些,火把也更亮,那黑色旗帜上两个斗大的汉字,已经清晰可见——正是“赫连”二字!
“赫连?匈奴铁弗部的赫连氏?!”
“是匈奴人!真的是匈奴人!”
有认识汉字的骑兵惊恐地喊了出来。
三家联军顿时一片哗然!
与此同时,那些冲在前面的匈奴骑兵,可不管你是谁,见人就射!
更多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
三家骑兵中,有反应快的,听到李晓明的呼喊,又见同伴不断倒下,血性被激发,
也不管首领有没有命令,已经张弓搭箭,开始朝着汹涌而来的匈奴骑兵引弓反击!
还有些性子暴躁的骑兵,更是红了眼,不待命令,便三五成群地嚎叫着,挺枪策马朝着奔驰而来的匈奴骑兵对冲过去!
日六延一边狼狈地挥舞兵器,拨打射来的箭矢,一边冲着不远处李晓明怒吼:
“姓陈的!你让我们在此处等贺兰部的人马,等来的却是匈奴人?!快说!你安的是什么心?!
是不是你与那贺赖纥老鬼串通好了,设下圈套害我们?!”
李晓明策马奔到三个胡酋附近,一脸“焦急”和“无奈”,摊着手大声解释道:“哎呀!三位首领!我……我哪里会知道是这样?!
八成……八成是艾头将军带兵出城时,被匈奴人的探子发觉了,因此匈奴人衔尾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