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这黑灯瞎火的，匈奴人哪里分辨得清谁是谁？他们必是将咱们当成贺兰部的兵马了！
情况紧急，先打退他们再说吧！不然，咱们得吃大亏！”
斛律敦臂上“噗”地一声，中了一箭！
虽然有臂甲遮挡，但距离太近，箭矢力道极大，箭头还是深深嵌入了皮肉！
他疼得闷哼一声，一把将箭杆折断，暴怒地大骂一声：“狗日的匈奴崽子！敢射老子！老子跟你没完！”
怒火让他失去了理智，也顾不上追究原因了。
他冲着身后乱成一团的敕勒骑兵，用胡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自己率先挺起长枪，一夹马腹，如同疯虎般朝着最近的匈奴骑兵冲杀过去！
身后的敕勒骑兵见主将已率先杀了出去，又见匈奴人杀了自己不少同伴，血性也被激发，
纷纷嗷嗷叫着，挥舞着兵器，策马跟着斛律敦，向匈奴骑兵冲杀过去！
乞伏敖见敕勒人已经和匈奴人干起来了，
而且匈奴人的弓箭，依旧不分青红皂白地朝着他们这边覆盖射击，己方骑兵不断有人惨叫落马。
他也红了眼，冲着自家乞伏部的骑兵也是一声震天怒吼，挺起铁枪，跃马而出，朝着匈奴骑兵最密集的地方冲杀过去！
日六延见两个同伴都冲上去了，己方兵马也已经和匈奴人混战在一起，再想抽身而退已经不可能了。
他懊恼地骂了一句：“两个没脑子的蠢货！”
但此时也别无选择，回头看见自家河西鲜卑的骑兵，已有部分人冲了上去与匈奴人厮杀，
只得将手中沉重的长杆铁骨朵高高举起，用尽力气喊道：“巴图鲁格，兀者抹！”（勇士们，给我杀！）
于是，河西鲜卑的骑兵们，也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黑色的潮水，加入了战团！
李晓明看着眼前这混乱而壮观的场面——近四万骑兵在黎明前的草原上，猛烈碰撞、厮杀！
刀光剑影，箭矢横飞，人喊马嘶，鲜血喷溅！
他不禁心花怒放，激动得浑身发抖，对陈二笑道：“成了！成了！他们打起来了！”
陈二也咧开嘴，露出兴奋的笑容，低声道：“大当户神机妙算！
只要咱们帮着打败了匈奴人，解了贺兰部的危机，贺兰部就再也没有理由不出兵了！五原郡有救了！”
李晓明开心地搓了搓手，对陈二道：“光打起来还不够！要让他们彻底咬死！
快，你去传令，叫库狄赤带着咱们那两千人马，绕到南边去，从后面包抄，截断匈奴人的归路，
尽量将他们往北边驱赶！别让他们轻易跑回大营！”
“明白！”陈二干脆地应诺一声，挺起长枪，转身策马而去。
此时，敕勒族、乞伏鲜卑部、河西鲜卑部三家近三万骑兵，已经和追击贺赖艾头而来的，约一万匈奴精锐骑兵全面接战！
双方近四万人马，在各自将领的率领下，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殊死搏杀！
箭矢如密集的雨点般在空中交错飞舞，
刀枪碰撞的铿锵声、骨骼碎裂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嚎、战马的悲鸣……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穿过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黄河西岸的草原上回荡，震天动地，方圆数里可闻！
这片原本宁静的草原，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杀戮场，血腥味冲天而起！
匈奴人初时不明就里，将路边严阵以待的三家联军，当成了贺兰部的骑兵，
他们仗着追击的锐气正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发动了猛攻。
待打了一会，却发现对方骑兵源源不断，人数远比先前那伙“溃逃”的贺兰部骑兵多得多，
而且领军的几个首领，个个勇猛异常，凶悍无比！
匈奴人的伤亡开始迅速增加，带队的主将渐渐感到不妙，意识到可能中了圈套！
想要下令撤退时，却发现后路已被截断！
情知已陷入了重围，只能咬牙指挥部下拼死搏杀，希望能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回营！
此时，天色渐渐放亮，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微弱的晨光下，可以看清方圆十数里的草原上，到处都是冲杀的身影，如同两群疯狂撕咬的野兽。
日六延手持那杆沉重的长杆铁骨朵，在敌阵中左冲右突。
他身材异常宽阔，横着几乎比竖着还长，力大无穷！
手中百十斤的铁骨朵挥舞起来，带着沉闷的风声，朝着敌人砸下时，往往连人带马，一起打得骨断筋折！
他一骨朵将一个冲过来的匈奴百夫长，连人带盔砸得稀烂，红的白的溅了一身，却毫不在意，如同魔神降世！
他手下的河西鲜卑骑兵，常年活动在河西走廊一带，劫掠商旅，与各方势力争斗，凶悍无比，战斗力丝毫不弱于匈奴精锐，
往往一次猛烈的集群冲锋，便能将匈奴人的阵线撕开一道口子，夺去数十条人命！
斛律敦口中喷着热气，越战越勇，
他双眼赤红如血，手中的铁枪如同毒蛇出洞，又快又狠，专挑敌人的咽喉、心窝等要害下手，一枪一个，枪枪毙命！
身后倒伏的匈奴人尸体越来越多。
敕勒族骑兵天生好战，是在草原各种混战中生存下来的悍勇部族，
虽然部族人数不算多，但单体战力极强，与匈奴人单对单厮杀，往往不落下风！
那乞伏鲜卑的首领乞伏敖，此刻已经杀得性起，披头散发，一双豹眼圆睁，布满血丝，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手中的铁枪不知戳倒了多少敌人，枪杆都被血染红、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他大吼大叫，胡须上沾着白沫，状若疯魔，仿佛只有无尽的杀戮，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
乞伏鲜卑部横行贺兰山北部，
除了贺兰部、拓跋部等少数几个大部族能与之抗衡外，几乎鲜逢敌手，其彪悍狂野可见一斑。
在三家首领身先士卒的带领下，
三家近三万骑兵，逐渐从最初的混乱中稳住阵脚，
并凭借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从三个方向，将约一万匈奴骑兵逐渐挤压、包围！
战斗逐渐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匈奴人虽然悍勇，但此时寡不敌众，陷入重围，士气大跌，伤亡惨重。
这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无主的战马在战场上惊恐地嘶鸣奔驰，践踏着倒伏的尸体。
流血的尸体随处可见，连晨风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见匈奴骑兵已被三家骑兵合围，陈二和库狄赤，则带着近两千“杂胡”骑兵，在外围如同狡猾的狼群般巡弋游走。
他们不参与正面硬撼，专门追杀那些落单的、或者侥幸冲出包围圈的匈奴骑兵，
如同驱赶羊群一般，将他们重新赶回屠宰场。
李晓明看着眼前惨烈的古战场，心中念头复杂，
自己的计划，虽是初步实现，
可看着眼前这惨烈的厮杀，和战场上处处倒伏的尸体，也不禁心头发悸，
为了救五原郡满城军民，却也要付出这成百上千的生命为代价。
虽然乱世草原，处处都是血腥厮杀，但这毕竟是自己一手策划的......
谁的命，不是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