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无数层叠的镜像也一同沉寂下来，整片镜界骤然安静，只余下淡淡的坤法道韵在虚空缓缓飘游。
王衍望着空无一人的镜面，依旧不敢放松神魂戒备，抬手以灵力轻触镜面，触感冰凉温润，再感应不到半分方才同源相连的气息。
可他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并未随镜像消失而散去，冥冥之中总觉得，那道身影并未真正离去，只是隐匿在了无边镜面深处，静静等候他心绪松动的那一刻。
“包容万物？”
王衍低声重复这四个字，手掌贴着冰凉镜面缓缓下滑，眉心先天坤卦印记轻轻跳动，与周遭游离的坤道气韵微弱呼应。
坤道本就主承载、主容纳，天地山川、生灵浊气皆可收纳，典籍之中向来如此记载，镜中人所言并无错处。
可方才那句两相相融、接纳镜像思绪，细细品来，却与真正的包容截然不同。
包容是心怀宽广，守住自我本心容纳外物，而非不分你我，将自身神魂思绪尽数交付出去。
他收回手掌，缓缓后退数步，周身紧绷的灵力并未松卸半分，神识铺展开来，一寸寸扫过四周层层叠叠的镜面。
万千镜面光洁无痕，看不出半点异样，先前那道同源身影的气息彻底隐匿，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越是安静，王衍心中那股潜藏的不安便越是清晰。
“不对……”
王衍立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方才与镜像的每一句交谈，逐字拆解推敲，分辨哪些是客观实情，哪些又藏着刻意诱导。
那句接纳思绪、两相相融反复在识海盘旋，越琢磨，越觉内里藏着难以察觉的陷阱，可一时又抓不住确切破绽。
就在他心神沉陷思索的刹那，整片镜界骤然剧烈震颤。
脚下虚空起伏摇晃，四面林立的镜面嗡嗡作响，无数细密裂纹顺着镜沿蔓延开来，周遭流动的道韵瞬间变得滞涩阴冷，先前温和包容的气息荡然无存。
不等王衍凝神戒备，四面所有镜面齐齐亮起刺目白光。
一息之间，万千道和他容貌、身形分毫不差的人影自镜中浮现，层层叠叠铺满整片空间，一眼望不到尽头。
所有镜像齐齐转头，无数双一模一样的眼眸同时锁定场中唯一的真人王衍。
没有半分方才同源相待的平和，那一双双眼底毫无情绪，只剩空洞冰冷的觊觎，如同蛰伏许久的猎手终于锁定猎物。
密密麻麻的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死死裹住他周身。
同一副面容，却配着毫无温度的眸光，成千上万道视线压落而来，诡异感顺着脊椎直冲头顶，王衍头皮一阵发麻，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周遭静得可怕，没有半点声响，唯有镜面持续震颤的低鸣，万千镜像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凝视，那份无声的窥探与掠夺，比刀兵相向更让人神魂发寒。
他下意识运转灵力护住识海，眉心坤卦印记急速炽亮，周身道韵紧绷到极致，死死盯着无边无际、尽数盯着自己的无数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