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刺入坤卦印记的星辉短刃骤然迸发最后一道强光。
镜像王衍发出一声微弱悲鸣,身躯自上而下层层崩解,漫天灰黑时序光絮四散飘开,那些纷乱歧路记忆失去神魂载体,慢慢消融在镜面虚空。
原本禁锢四方的时序洪流随之散去,整座震颤不休的整方镜界缓缓安静下来,四周林立的时序镜像失去力量支撑,接连化作光点消散无踪。
虚空之中,一枚黯淡无光的残缺坤卦印记缓缓坠落,悬浮在王衍身前缓缓旋转,这是镜像残存的全部本源。
王衍喘着粗气,抬手虚虚托住那枚卦印,识海还在持续剧痛,每一次调动神识都如刀割一般。
他没有吞噬这股时序力量,乾道本心排斥这份掠夺而来的万千歧路神魂,掌心微微一震,便将残缺坤卦卦力散入整片镜界,归还于这片时序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跌坐在冰冷镜面之上,抬手抹去嘴角不断流淌的鲜血,望着恢复空旷寂静的镜界长空,久久无言。
镜面世界彻底归于沉寂,再无灰雾翻涌,也无时序虚影浮动,唯有遍地蛛网般开裂的镜面,无声记录方才神魂厮杀的惨烈。
王衍瘫坐在地,浑身脱力,四肢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分外艰难。
识海内破损万千,如同被万千利刃反复切割,只要稍稍凝神,便有一阵阵撕裂般的昏沉痛感席卷神魂。
方才强行催动乾术、引爆灭魂针、以身化刃三重反噬叠加,几乎抽空了他一身根基。
他缓缓垂落手臂,视线落在身侧那柄被他弃置的血色长剑,剑身静静贴在镜面,不复之前赤红锋芒,黯淡无光。
纳戒安安静静贴在无名指,里面那枚耗尽灵力的玉佩再无半分温热。
回想方才绝境之中玉佩自发护主的光景,心底泛起一阵绵长柔软的暖意,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昏厥。
不知静坐多久,紊乱翻涌的神魂才稍稍平复几分,王衍缓缓调整呼吸,引动体内仅存的微弱生机,一点点修复受损经脉。
破碎的先天坤道印记散落在这片镜界虚空,不再有吞噬神魂的霸道力道,只余下淡淡的灰光,衬得整片镜界空旷清冷。
方才镜像王衍所言还在耳畔回荡,万千时序、无数歧路、合一圆满的说辞反复在脑海盘旋。
王衍闭上双眼,细细回想一路走来的所有抉择:幼时在府中修行、年少后拜师天衍宗、而后观乾碑、闯神魔叹息之地、登临镇墟元岳、一路抵住时序诱惑走到如今……
那些未曾选择的道路纵然绚烂万千,可其中没有他独有的执念、牵挂与坚守。
洛清寒相赠玉佩的心意,自己苦苦追寻的大道本心,皆藏在这条独一无二的人生路中。
若是与万千时序相融,抹去独属于自身的神魂印记,纵使坐拥万般修行感悟,也不再是如今的王衍。
“包容不分吞噬,大道贵在本心。”
他低声轻喃一句,眉心淡淡的乾道微光轻轻亮起,与这片镜界残留的坤力遥遥相照,不再针锋相对,而是形成一种平和制衡的道韵。
乾主独一推演,坤纳万千时序,二者本无高下,错的从来不是坤道本身,而是那道镜像妄图消弭自我、强行同化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