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有人踮着一只脚尖,小心翼翼地,踩上了我的床。
床垫弹簧发出细微的“吱呀”。
他就在我的身后,大约腰部的位置处。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每一根汗毛都竖得笔直。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猛然加速的心跳声。
我根本不敢转身。
然后,他的脚轻轻挪了一下,这更加靠近我的后背了。
接着,是第二只脚,也踩了上来。
床垫再次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我死死攥着被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一个陌生的东西,正站在我床上,就在我背后,隔着薄薄一层被子,离我不到二十公分。
我感觉到它微微俯下身,正朝着我的后脑勺凑近。
一股凉气缓缓吹在我的脖颈上,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描画我的皮肤。
我猛地攥紧了手机。
可这一次,我连解锁屏幕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怕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会在背后的镜子里,照出不该有的东西。
我在这种全身僵直的状态下,不知道撑了多久。
背后的凉气忽远忽近地在我脖颈上打转,床垫上的凹陷感始终没有消失。
我不敢动,不敢翻身,甚至连咽口水的动作都尽量放缓,生怕任何一丝动静会触发它下一步的动作。
后来我想,我可能是太害怕了,害怕到大脑启动了某种防御机制。
我整个人像是沉进水里一样,意识模糊起来,就那么半昏半睡地熬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金色。
我猛地翻身坐起来,床垫弹了弹,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衣柜的落地镜安安静静地立在旁边,映着乱七八糟的床铺和我惊魂未定的脸。
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阳光这么好,镜面干净透亮,连一丝灰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开始怀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脚踩上床的触感,贴着后颈的凉气,是不是我在半梦半醒间自己吓自己编出来的。
我决定搬家。
接下来的三天我疯狂地在网上找房子,课也没怎么去上。
白天我尽量待在图书馆,晚上回去就开着所有的灯,把椅子抵在衣柜镜前面,不让镜面朝着床。
整晚我都不关灯,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发呆,一直到天亮才敢合眼。
第四天下午,我终于签了一间新的公寓,公寓在学校的另一头,房子里没有衣柜镜。
当天晚上我就开始收拾东西。
把衣服塞进行李箱,把书摞起来捆好,剩下的小件随便收拾了一下,大部分都丢了。
轮到整理衣柜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衣柜里还有一些挂着的衬衫和外套,我拉开柜门,一股衣橱里特有的樟脑味扑出来。
我伸手去够最里面的黑色羽绒服,手指碰到布料的一瞬间,有个东西从衣架上掉了下来。
轻飘飘的,落在我的脚边。
这是一张撕下来的报纸。
报纸对折着,边角还有透明胶布的痕迹。
我蹲下去捡起来,展开一看,是我之前贴在镜面上的那张《澳洲人报》,头版上,政治家照片还在。
可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早上我亲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我捏着报纸站在衣柜前面,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时我才注意到,这间衣柜的内侧背板,不是木头的做的。
竟然是一片落了灰的镜子。
平时被挂着的衣服的时候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当你把所有的衣服都拿走,才会露出镶嵌在衣柜内部的镜子。
我刚才伸手够羽绒服的时候,已经把挡在前面的衣服全拨开了。
衣柜内侧的镜子,映着我身影。
我肩膀上出现一团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人正趴在我的背上,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和我一起,看着镜中的自己。
报纸从我手里滑了下去,原来这间屋子,不止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