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老祖宗,他会不会已经知道咱们的打算了?”
聋老太拐杖在炕沿上敲了一下,语气肯定:“不可能。这事就你我两个人知道,连翠兰都没细说,他上哪知道去?”
易中海想想也是,稍稍放了心,可心里那股不安怎么都消不下去。
“不管怎么说,支农劳动的事已经定下了。”聋老太眯着眼,不紧不慢地说,
“到了地里,总有机会。他抢着报名,抢着表现,到了真刀真枪干活的时候,能藏得住什么?
茶煮的好,这我承认,报告也写得好,这没话讲。
可城里娃子,拿镰刀都拿不对,到时候不用咱们说什么,全街道的人长着眼睛呢。”
易中海点了点头,心里的憋闷稍微散了些。
“老祖宗说得对,咱们不急。到了地里,见分晓。”
聋老太没再说话,拐杖一下下敲着炕沿,节奏不快不慢。煤油灯苗子在窗缝的风里晃了晃,把她脸上的褶子拉得忽明忽暗。
夜深了。
院里安静下来,各家各户陆续吹了灯。有人在梦里盘算着怎么跟厂里请假,有人惦记着家里孩子的饭谁来做,有人在心里骂了易中海八百遍。
也有人在盘算着一盘更大的棋。
王平安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透过窗户看着天边那弯下弦月,心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支农劳动是易中海的主场,可监督员这步棋,已经把主场换成了他的。剩下的,就是在麦地里见真章。
易中海和聋老太等着看他的笑话,可他们不知道,他等的也是这一刻。
月光清凉凉的,洒在枕头边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麦地里的戏,三天后开锣。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就有了动静。
王平安起得最早,洗漱完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利利索索。
他推开屋门,院里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土腥味。
傻柱已经在院里等着了,蹲在门槛上啃窝头,看见王平安出来,站起来拍拍屁股:“平安,走吧?”
“等会儿,先拢人。”王平安走到院当中,掏出兜里那张名单扫了一眼,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支农劳动的,都起了啊!前院集合,一刻钟后出发!”
这一嗓子下去,各家各户的门陆续开了。
许大茂打着哈欠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嘟囔:“这才几点啊,鸡都没叫利索呢……”
刘光齐跟在他后头,倒是精神不错,肩上搭着条旧毛巾,冲王平安点了点头。
闫解成从西厢房出来,边系扣子边往外走,他娘跟在后面塞给他一个布兜,里头装着干粮,嘴里念叨着“到了地里别逞能,干不动就歇着”,闫解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其他人也陆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