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统计员拿着报表跑去找主任,主任皱着眉头过来问他怎么回事,易中海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是什么大错,可车间主任的脸色不好看。
易中海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一向以稳重细致着称,这样的低级错误,以前从来没有过。
主任没多说什么,让他重新核对了一遍,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多注意休息”。
就这四个字,比劈头盖脸骂一顿还让易中海难受。
他坐在墩子前,手里握着钢笔,面前摊着重新誊写的报表,一个字没动。
窗外轧钢车间轰隆隆的响,他在那声音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同一时间,刘海中正在车间休息室里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我跟你们说,就那片麦茬,这么高,这么密,硬茬子,一般人根本整不了。
公社那边说了,这是技术活,非得老把式才行。我两天,整整两天,蹲在地里一锄头一锄头地剁,腰都快断了。
你猜怎么着?平整得跟镜面似的!
边上其他院的大爷,干的那叫什么玩意儿,歪歪扭扭的,公社的人看了直摇头,到了我这块地跟前,眼睛都亮了。”
他端着个大号搪瓷缸子,唾沫横飞,旁边的几个工友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插了一句:“刘师傅,你们院那个王平安不是割麦子割得挺快吗?”
刘海中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王平安那是突击组,年轻人嘛,有力气。
我干的那是精细活,性质不一样。突击组割完就完了,地不还得有人平?
没人平,回头种秋粮怎么种?公社的人说了,这次支农劳动,技术含量最高的就是我们这三个人。
易中海比我差点,阎埠贵更不行,主要是我顶住了。”
他说到兴头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周围的人都笑着附和。
刘海中更来劲了,把袖子往上一撸:“我跟你们说,咱们这批人,年轻时候那都是吃过苦的。现在的年轻人,比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车间门口站了个人。
杨厂长今天下来转车间,走到休息室门口正好听见刘海中的大嗓门,本来也就是路过,听了两句,脚步就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刘海中还在那儿说得唾沫横飞,周围一圈工友围着他,场面跟开会似的。
杨厂长没进去,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把管后勤的老周叫了过来:“咱们厂在郊区是不是有个附属农场?我记得那边的秋粮快该收了。”
老周说:“是,厂长,王家庄那边三百亩地,正缺人手呢。”
杨厂长点了点头:“刘海中你知道吧?三车间的老同志,刚从公社支农回来,经验丰富,干劲也足,刚才在休息室给工友们讲支农精神呢,讲得热火朝天。
这种有经验又积极的同志,正好派过去支援农场秋收。让他带队,再挑十个年轻工人,明天就下去,割三天麦子。”
老周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厂长的脸色不像是开玩笑,拿着本子记下来就出去安排了。
下班前通知到刘中海的车间,车间主任亲自过来宣布。
刘海中正收拾工具准备走人,听完通知,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惊愕到苦笑再到受宠若惊的复杂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