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同志,这是厂里对你的信任。”车间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说,
“你在支农劳动中的表现厂里已经知道了,这次农场的任务,你带队。明天一早出发,三天,好好干。”
周围工友纷纷拍手祝贺,有人在旁边说“刘师傅这回可是真被厂长看上了”,也有人说“能者多劳,刘师傅割麦子那是专业的”。
刘海中脸上笑着,心里却叫苦不迭。
他那个腰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晚上睡觉都得侧着身子,翻个身都费劲。
现在又要带队下去,还是三百亩地,他带队——他带队能带谁?他那两下子在支农劳动上跟本不算什么,可这话现在说不出口了。
回到家,他把中山装往椅子上一搭,坐在炕沿上半天没说话。
二大妈凑过来问怎么了,刘海中把事情一说,二大妈先是一愣,然后拍着大腿笑起来:“让你嘴上没把门的!吹吧,吹出事了吧!”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刘海中烦躁地摆了摆手,“我这不是……谁知道厂长就在门口呢?我就跟工友随便聊聊,聊着聊着声音就大了点。”
“大了一点?”二大妈学着他的腔调,“‘平整得跟镜面似的’——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吧?厂长肯定以为你是真把式,不派你派谁?”
刘海中说不出话来,往炕上一倒,瞪着房梁发愁。
一方面,他的确被厂里重视了,这一点让他打心眼里觉得舒坦。
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他刘海中什么时候被厂长亲自点过名?这种荣誉搁在从前做梦都不敢想。
但另一方面,秋收那个活真不是闹着玩的,弯着腰在地里干三天,他那老腰扛不扛得住,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最终咬了咬牙。去就去,面子都撑到这个份上了,还能缩回去不成?
第二天一早,刘海中背着铺盖卷,带着十个年轻工人上了厂里的卡车,一路颠簸着往秦家庄农场去了。
卡车上风大,吹得他头发根根倒竖,他眯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麦田,心里五味杂陈。
与此同时,王平安正在家里吃早饭。
秦淮茹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熬了小米粥,蒸了白面馒头,还炒了两个鸡蛋。
她把饭菜端上桌,筷子摆得整整齐齐,然后坐在王平安对面,托着腮看他吃。
“你老看我干什么?”王平安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想看。”秦淮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你这两天黑了,也瘦了。”
“下地干了几天活,正常的。”王平安不以为意地夹了筷子鸡蛋。
其实哪里会黑,只不过是秦淮茹心急则乱。
秦淮茹抿了抿嘴唇,轻声说:“平安,我得谢谢你。秦家村那边我虽然不常回去,可好歹是本家。
村里麦子割不完,我爹他们心里得多着急。你带人去把那几块地干了,村里人都记着呢。
昨天我爹托人捎话来,说秦队长在村里提你,提一回夸一回,说你是秦家村的恩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跟平常不太一样,软软的,带着点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