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馆,天已经黑了。胡同里路灯昏黄,蟋蟀在墙角叫得正欢。
王平安沿着胡同往回走,走到四合院门口,停了一下。
院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都亮着灯,窗户上映着人影,偶尔传出一两声说话声。
他站在垂花门下,往聋老太的屋子看了一眼,那屋灯还亮着,窗户纸上的人影佝偻着,拐杖敲炕沿的声音隐约可闻。
又往易中海那边看了一眼,灯也亮着,但没有声音。
刘海中家倒是灯火通明,隔着窗子能听见他在跟二大妈商量去农场要带什么东西,语气里既有得意也有愁苦,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听着有些滑稽。
贾家关了灯,早早歇了。
自从在公社丢了大脸,贾张氏这几天出门都低着头,碰见人也不怎么说话,消停了不少。
王平安收回目光,往自己屋走去。
秦淮茹还没睡,坐在灯下给他补一件衬衫的袖口。听见推门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回来了?”
“嗯。”
王平安在她对面坐下,看着灯下那张被柔光笼着的脸,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这院里有人睡不着,有人睡不香,有人做梦都在算计。他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夜深了,四合院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只有蟋蟀还在墙根下叫着,叫得不知疲倦。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一个老朋友来到了北京城。
白连旗这半年日子过得舒坦。
自从上回帮着王平安赢得了品酒大赛,他这个技术员的名头在天津卫就算立住了。
厂里给他转了正,还加了工钱,一个月能拿到五十八块五。
虽说比不上那些大厂的八级工,可在天津卫的街面上,这已经是体面人的收入了。
也娶了一个寡居的媳妇,所以说年纪也不算小,但到底算有了一个家。
他媳妇见他终于走上了正道,脸上的笑模样也多了,家里孩子也沾了光,隔三差五能见着荤腥。
白连旗心里明白,这一切是谁给的。
要不是王平安拉他一把,把他从那个破旗人后裔的虚架子底下拽出来,他现在还在茶馆里给人说书混饭吃,说得再好听,也换不来一斤白面。
他惦记着这份人情,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道谢,可人家在四九城,他在天津卫,隔着几百里地,总碰不上。
虽说一直是和王利发王老爷子打交道,但终究和王平安也算是忘年交,这心里头还是感激的很。
这天厂里派他来北京办事,他揣着出差证明坐了两个多钟头的火车,到了北京站。
办完公事天还早,他没急着找住处,先在街上买了二斤槽子糕和一兜子天津大麻花,拎着就往王平安那条胡同走。
他不知道王平安具体住哪个院,但他知道小酒馆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