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易中海说完,摘下老花镜拿衣角擦了擦,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易大爷这话说得在理。互相帮衬,是该的。”
易中海没想到阎埠贵第一个附和他,愣了一下,刚要接话,阎埠贵又接着说下去了。
“不过呢,既然是院会,咱们得把道理讲透。怎么帮,帮多少,帮多久,都得有个说法。
光说帮,不立章程,到时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反倒伤了和气。
我先问一句——帮衬是互相的,那咱们也得问问,贾家能帮傻柱他们什么?”
阎埠贵把老花镜戴上,看着贾张氏,脸上的表情跟平时算账时一模一样:“贾张氏,你家东旭腿脚不灵便,大家都能体谅。
你家平时在院里帮过傻柱什么忙,你也说说,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互相帮衬嘛,总不能光进不出。”
贾张氏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阎埠贵点了点头,像是理解了她似的,转头看向易中海:“既然说不太上来,那也不能光让一方使劲,咱们换个公平的办法。
板车是傻柱四个人花钱租的,租金每个月三块六。
轮着用的意思就是今天傻柱拉明天东旭拉。那租金怎么摊?
三块六一个人出是一个人的账,两个人轮就是两个人摊,一人一块八。
这钱贾家愿不愿出?要是你拿不出——我是打个比方——那一大爷是不是先垫上?”
他又把问题扔回了易中海手里。
易中海的脸色终于变了。绕来绕去绕到自己口袋里,这是他完全没料到的。
他含糊着说:“租金的事可以再商量,不是不能想办法。”
刘海中也开了口。
自从刘光齐拉板车挣了钱,他在厂里也沾了不少光,车间的人都夸他儿子出息。
他那点面子上的顾虑早扔到脑后了,现在谁要动他儿子的板车就是动他的脸。
他端着搪瓷缸子站起来,声音比易中海还响亮:“一大爷,邻里帮衬道理都对,可板车它不是公家的东西啊。
人家傻柱几个,下苦力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帮衬?太阳底下晒脱一层皮的时候怎么没人送口水?
人家现在刚挣俩辛苦钱,立马就有人要分一杯羹了——这叫什么互相帮衬?这分明是摘桃子。”
许大茂又在这时候接了一句,他举着手里的旱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再补一句。我们四个窝脖,街面上的客是人家王平安一个一个上门揽来的。
人家认谁拉货?认我们四个人。
今儿换东旭去拉,明儿换旁人去拉,后天人家不找我们了,客全跑了。
到头来大家一起喝西北风。这公道不公道啊?”
话题彻底被掰成了几瓣——租金怎么摊、客户认谁的脸、贾家能付出什么。
每一瓣都让易中海的道德绑架无处落脚。
他想以“大家长的公心”调解纠纷,可阎埠贵三言两语就把他和贾家绑在了一起。
句句都像在替易中海出头,实际上每句都在把球往回踢。
易中海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发现所有能站住脚的道理都被说完了。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