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口,那声音因为少了一颗门牙,咝咝啦啦地直漏风,听上去既滑稽又有些凄凉。
老太太把捂嘴的手绢拿下来看了一眼,上面就一抹淡淡的血痕。
她瞅着炕桌上那颗黑乎乎的牙根,叹了口气:“不碍事……这颗牙,老早就松了。前两个月啃窝头的时候,就一晃一晃的。
早晚的事……今儿个能换一顿饱肉,它也算……算死得其所了。”
老太太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安慰傻柱,可傻柱那牛脾气一上来,哪是两句话能劝得住的?
他看着那干枯嘴唇上陷下去的一大块,心里是排山倒海般的愧疚和恐慌。
老年人掉牙,那是伤了根本、动了元气的大事。
何大清当年说过,老人身上只要开始掉零件,那就是大限将至的征兆。
“不行!绝对不行!”
傻柱猛地站起身来,急得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白汗。
他在低矮的屋子里跟拉磨的毛驴一样,咚咚咚地转了两圈,最后在炕沿边站定,不由分说,一把扯开了身上的大衣:
“老太太,您今儿个就是打死我,您也得跟我去一趟卫生院!
不把这血止住了,不让大夫瞧瞧,我何雨柱今晚就吊死在您这屋梁上!”
说完,傻柱根本不给聋老太拒绝的机会,腰一哈,粗壮的胳膊往老太太腿弯底下一抄。
双手一较劲,跟背一捆干柴火一样,轻而易举地就把聋老太整个人背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老太太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用来撑门面的拐棍,在傻柱背上挣扎了两下,可傻柱那后背宽阔得跟一堵墙似的,哪里挣扎得开?
“你这孩子……属……属叫驴的……怎么这么倔……”
老太太在后面拿拐棍把子轻轻敲着他的肩膀,嘴里虽然嘟囔着,可到底没再坚持。
从交道口大四合院,到最近的东四条街道卫生院,隔着整整两条大街。
深秋的夜风已经凉得有些刺骨了,胡同里的路灯昏黄得像一盏枯油的灯泡。
傻柱就穿着那件跨栏背心,连大衣都没来得及穿,两只大脚丫子踩着布鞋,“啪嗒、啪嗒”地在青石板路上狂奔。
他走得极快,可身子却挺得极稳。
两条粗壮的手臂死死地往上托着老太太,每一步落下去,都要刻意用膝盖缓冲一下,生怕一用劲,把背上的老祖宗给颠坏了。
到了卫生院,傻柱一脚踹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浓烈的来苏水和红汞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大晚上的,卫生院里冷清得厉害,就一个值班的年轻男大夫,正趴在桌子上就着一盏台灯看报纸。
“大夫!大夫!救命啊!”傻柱扯着大嗓门一喊,惊得那大夫手里的报纸差点没掉在地上。
傻柱小心翼翼地把聋老太放在走廊的长椅上,自己一转身扑到挂号窗口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连数都没数,一把拍在柜台上:“挂号!挂急诊!快点!”
大夫走过来,拿了个压舌板,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往聋老太嘴里照了照。
那伤口正滋滋地冒着血沫子,不过好在牙根掉得干净,没碎在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