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嚷嚷什么呢,多大点事。”大夫把手电筒一关,斜了傻柱一眼,
“这老太太牙周萎缩得厉害,那牙根早就坏死了,就算今天不吃硬东西,过两天洗脸一使劲也得掉。
这是好事,烂在里头早晚得发炎化脓。”
说着,大夫用镊子夹起一团沾了止血药的脱脂棉花,结结实实地塞进了聋老太的豁牙缝里:
“咬住了!半个钟头别松口,也别说话。那颗掉出来的牙呢?拿回去埋在房檐底下就行了。”
傻柱这会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一把满脸的毛汗。
他看着大夫正准备开单子,冷不丁瞥见走廊墙壁上贴着的一张“国营医疗器械厂新型假牙”的宣传画,心里微微一动。
“那个……大夫,”傻柱凑上去,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着那张画,“像我奶奶这岁数,掉的是正当门的大门牙。
这以后……吃饭喝水都不方便,说话还漏风。您看,能不能给她安个假牙?弄个结实点的。”
大夫有些诧异地看了傻柱一眼。
在这年头,老百姓过日子精打细算,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家里老人掉了牙,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熬着,等满嘴牙掉光了就喝稀粥、吃烂面,哪有闲钱来大医院安假牙的?
“安假牙?那可不便宜。”大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小册子,翻了两页,
“最普通的那种电木托生铁钩的假牙,安一颗,得两块五毛钱。
这钱医保可不给报销,得自费。你舍得?”
“两块五?”
傻柱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往兜里一探,把毛票结结实实地拍在桌子上,
“两块五就两块五!大夫,您开单子,咱安最好的!只要老太太往后吃肉不受罪,花多少钱我认了!”
躺在长椅上的聋老太听见这话,嘴里塞着棉花,“呜呜”地叫了两声。
伸出枯瘦的手死死地拽住了傻柱的衣角,一双眼里满是焦急,那意思明显是心疼钱,让他别花这个冤枉钱。
傻柱一反常态地把老太太的手反握住,轻轻地拍了拍,声音少有的认真:
“老太太,您别操心钱的事。我傻柱好歹是个掌勺的大师傅,能让您缺了这三块两块的?
您就安安稳稳地听大夫的,明儿个,咱换上新牙,还去吃那保定府的驴肉火烧!”
老太太看着傻柱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却满是真挚的脸,拽着衣角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从卫生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秋风刮过胡同口的白杨树,发出“哗啦、哗啦”的绝望声响。
傻柱依然用宽阔的后背背着聋老太,两人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极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巨大皮影。
聋老太趴在傻柱背上,那根黑色的拐棍就横在傻柱的胸前。
一路上,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干枯的手,攥着傻柱肩膀衣服的力量,比来的时候要重得多。
快走到四合院胡同口的时候,老太太微微动了动,嘴里的棉花吐了,声音低低的,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柱子……今儿个……花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