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名声在外面已经臭了大街,但日子总得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规矩也免不了。
许大茂的父母住在另一个院里,眼看着儿子老大不小了,名声还越来越怪,老两口也是急在心里。
许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了无数个弯弯绕绕的人情,终于在东单百货商店那边,给许大茂张罗了一门亲事。
大茂啊,妈跟你说,这回这个姑娘条件是真不错。
前一天晚上,许母特意赶到四合院,拉着许大茂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姑娘叫张翠兰,是百货商店日化柜台的售货员。那可是铁饭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人家虽然长相稍微普通了那么一点点,但过日子嘛,踏实最重要。
你现在这名声在外面有些传言,人家姑娘能答应见一面,那是咱家烧了高香了。
你明天可得给我精神着点,把那些油腔滑调的毛病收一收!
许大茂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乐意,尤其是听到长相普通这四个字,他那颗自诩为艺术家的心就隐隐作痛。
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也明白自己现在在相亲市场上是个什么成色。
第二天下午,约定的地点是什刹海公园附近的一家国营茶馆。
许大茂刻意没有穿那件招摇的呢子中山装,而是换了一身相对低调的灰色列宁装。
虽然头发还是用雪花膏抹得一丝不苟,但出门前,他特意在镜子前练了半天微笑。
试图让自己那张有些滑稽的长脸看起来更加慈祥、厚道。
当他走进茶馆,来到约定的桌号前时,媒人已经坐在那儿了,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许大茂定睛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那姑娘果真如他母亲所说,稍微普通了一点点。
那是一张极其标准的、符合这个时代劳动人民审美的脸,圆盘子大脸,眉毛粗短,皮肤有些黑红,鼻梁扁平。
穿着一身宽大臃肿的藏青色棉袄,往那一坐,像个敦实的泥娃娃。
这跟许大茂梦寐以求的漂亮姑娘,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许大茂压下心头的失望,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走上前去:张翠兰同志,你好,我是许大茂。
媒人赶紧在一旁搭腔:哎呀,大茂来了,快坐快坐。
翠兰,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轧钢厂的放映员,许大茂。
张翠兰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
许大茂本以为会看到姑娘家特有的羞涩和低头,可没想到,张翠兰那双并不算大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光芒。
那眼神绝对不是羞涩,也不是打量相亲对象时的审视。
而是一种人们去动物园看大猩猩,或者去天桥看耍猴时的那种新奇、兴奋,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滑稽感。
你……你就是许大茂啊?
张翠兰一开口,声音挺响亮,但语气里那股子兴奋劲,让许大茂浑身起鸡皮疙瘩。
对,是我。许大茂坐了下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接下来的一小时,这场相亲彻底走向了让许大茂崩溃的方向。
原本应该聊聊家庭成分、工资待遇的谈话,完全变成了张翠兰个人的追星现场。
当然,这个星是个大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