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同志,你在区文化宫演那个反派的时候,那腰是怎么塌下去的呀?
张翠兰双手捧着茶杯,上身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许大茂的脸:
哎呀,你在台上那个给皇军带话的眼神,到底是跟着谁学的?
我那天跟我们柜台的姐妹坐第三排,瞧得真真儿的。
你那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哎哟喂,可把我们给乐坏了。
当时我那姐妹就说,这人绝对不用化妆,生活里肯定就长这样!
许大茂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强撑着笑脸,试图把话题往正轨上引:
那个……张翠兰同志,那都是艺术表演,是响应厂里宣传需要的。
咱们还是谈谈个人的情况吧。我每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
哎呀,工资的事儿不急。
张翠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闪烁着贼亮贼亮的光:
你再给我学一个呗?就是那个被八路军抓住以后,跪在地上自己掌嘴,一边抽自己一边喊八路爷爷饶命的那段。
那段可太逗了!我们店里的刘姐说,你抽自己嘴巴子的时候,那声音特别响,是不是真打啊?
你现在脸上这肿,是不是就是那时候打出来的?
坐在一旁的媒人也掩着嘴嘎嘎地笑,完全没有出来圆场的意思。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涌。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剥光了衣服丢在集市上的小丑,每一个毛孔都在承受着对方那种充满猎奇和嘲弄的审视。
这哪里是在相亲?这分明是在拿他当茶余饭后的笑料来现场观摩!
张翠兰同志,那是舞台表演,现在是私下里,不合适。
许大茂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已经带了硬刺。
张翠兰瞧见许大茂拉下脸,不仅不怕,反而更兴奋了。
她一拍大腿,指着许大茂的脸对媒人嚷道:
李大妈,快瞧!就是这个眼神!
瞧见没有,那眼睛一斜,两腮帮子一鼓,这就是他要使坏时候的德行!
哎呀,太像了,简直跟台上一模一样!今天这趟真没白来!
许大茂彻底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茶馆里不少喝茶的人纷纷转过头来。
一看到许大茂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顿时又是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对不起,我胃不舒服,先走了。
许大茂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毛钱和两张茶票,死死地拍在桌上。
随后,他甚至连个招呼都没跟媒人打,在张翠兰大呼小叫的笑声中,逃跑似地冲出了茶馆。
身后的寒风吹在脸上,许大茂觉得自己的尊严,在这一天下午,被彻底踩进了什刹海的烂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