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听到“嫁妆的事自己谈”这句话时,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星期天下午,阎解成换了那件相亲专用的灰色列宁装,皮鞋擦得半亮不亮的,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北海公园门口。
他心里又紧张又得意,马媒婆到底是马媒婆,收了一块钱照样给办事,这效率不比傻柱那五块钱差。
赵春梅是跟马媒婆一块来的。
她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的蓝布棉袄,头发梳成一条粗辫子搭在肩膀上,脚上是一双半旧的解放鞋。
整个人看上去朴素得有些过分,但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脸上还搽了一点雪花膏。
她站在马媒婆身边安安静静的,眼神一直往下看。
阎解成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心里略微失望了一下。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漂亮姑娘,就是一张很普通的劳动人民的脸,但是胜在皮肤好,足够的青春。
但他转念一想,漂亮又不能当饭吃,赵春梅这样子至少拿得出手,带出去不会丢人。
“赵春梅同志,你好,我叫阎解成。”他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急切。
赵春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了下去,说了句“阎同志好”,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知道是哪里的口音。
马媒婆在一旁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就找了个借口溜了,留下两个人在北海公园里散步。
深秋的北海没什么游人,湖面上落了一层枯黄的柳叶。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了好一阵,谁也没开口。
阎解成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赵春梅则是一直低着头,偶尔抬眼瞟他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谨慎。
最后还是阎解成先憋不住了。“赵同志在纺织厂做什么工种?”
“细纱挡车。”
“累不累?”
“习惯了。”
又是沉默。
阎解成搜肠刮肚地想着话题,平时跟傻柱他们吹牛打屁张嘴就来,
可跟一个姑娘单独待着,那些荤话脏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那个,马大妈有没有跟你提过,我这边的要求?”他试探着问。
赵春梅的脚步顿了一下。“阎同志您说。”
“就是,结婚的话,嫁妆方面,”阎解成搓了搓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赤裸,
“我爹说了,女方多少得带点东西过来。不用太多,十块钱就行。
买几件家具,添两床被褥,也算是个心意。”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赵春梅的脸色。
赵春梅看着闫解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可以的。”
阎解成心里一阵狂喜。
她答应了!十块钱嫁妆,她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但是,”赵春梅的声音又轻轻响起来,“阎同志不嫌弃我的过去吗?”
“过去?什么过去?”
赵春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坦白。
“马大妈没跟您说吗?我以前,是接受过改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