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改造?什么改造?劳改?
不对,马媒婆说的是“服从改造,重新安排工作”。
他隐约记得解放初期政府确实改造过一批人,但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难不成以前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嘛。”阎解成大手一挥,一脸的不在乎,
“现在是新社会了,人人平等。你改造好了,有正经工作,那就是好同志。”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至少大部分是真心的。
十块钱嫁妆才是他关注的重点,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赵春梅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她低下头,轻轻说了声“谢谢”。
阎解成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像个英雄。
不但没嫌弃人家的过去,还说出一番大道理。
他挺了挺胸,走路都带风了。
他不知道的是,赵春梅说的“接受改造”跟他理解的“接受改造”,压根不是一回事。
傻柱第二次见陈雅琴,是在区文化馆的阅览室里。
这地方是陈雅琴选的。
傻柱本来提议去东安市场逛逛,或者去什刹海划船,陈雅琴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来阅览室吧。星期天下午人少,安静。”
傻柱挂了电话以后站在厂里的传达室里发了半天呆。
阅览室?那地方他这辈子都没进去过,他连借书证都没有。
但他还是去了。
穿了那件藏青色中山装,皮鞋重新上了油,兜里还揣着一包刚买的奶糖,他觉得姑娘家应该都爱吃甜的。
文化馆的阅览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四排木头书架靠墙立着,中间摆了几张长桌,桌上铺着绿色的台呢。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地打进来,照在满架子的书脊上,空气里有一种旧纸张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雅琴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灰色列宁装,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稍微长了一点,用一根蓝色的发带松松地扎在脑后。
傻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陈同志。”
陈雅琴抬起头,微微点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傻柱注意到她面前的书旁边,还放了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抄着些什么。
“你在抄书?”
“做读书笔记。”陈雅琴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桌面空间。
这个动作很自然,不带什么特别的意味,但至少说明她不排斥他坐在对面。
傻柱从兜里掏出那包奶糖,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路过百货商店顺手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陈雅琴看了一眼那包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下次见面带一些粮票,算是还他的。’
“谢谢。下次不用带东西。”
傻柱连忙点头,心里暗暗记下了“不用带东西”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