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初次单独见面时就迫不及待地说自己邻居兼同事坏话的男人,不管他说的事情是真是假,这种做法本身就不体面。
但她的理智也告诉她:不能因为反感说话的人,就自动否定他说的一切。
如果许大茂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哪怕是部分是真的,那何雨柱这个人就比她之前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她跟何雨柱只见过四次面。
第一次在文化馆的文艺汇演散场后,马媒婆撮合的。
第二次在阅览室,他带了一包奶糖,她说了“下次不要带东西”,他老实地点了头。
第三次是他带她去轧钢厂食堂,做了一桌子菜,她记得那道回锅肉确实好吃,但她不喜欢占人便宜,隔天托人送去了两斤粮票。
第四次是她在文化馆门口碰见他,他手里攥着两本笔记本,说是路过顺便买的,
她收了,后来把那两本笔记本折算成钱夹在一本书里还给了他。
四次接触,加起来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句。
她对何雨柱的印象可以概括为几个关键词:憨厚、热情、粗糙、不谙人情世故但本质不坏。
这些印象足够让她不排斥继续接触,但远不足以让她做出任何判断。
而许大茂今天的话,给这个粗糙的印象上添了几笔阴影。
她坐到桌前,打开台灯,铺开一张信纸。
她想了想,给妇联的一个熟人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信的内容很平常,只是托对方帮忙打听一下红星轧钢厂附近住着的一户人家,何雨柱,家里有个妹妹叫何雨水,父亲叫何大清。
她在信里没有提任何原因,只说是一位朋友的远亲,托她问问家里近况。
写好信,封了口,她把信放进挎包里,准备明天一早寄出去。
然后她坐在灯下,翻开了一本新借来的《鲁迅小说集》。
书页翻到《伤逝》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标题上停了两秒,然后合上了书,关了台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许大茂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为了照顾兄弟,还是为了看人家媳妇?”
她不喜欢这种含混的暗示。要么拿出证据,要么闭嘴。
但她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对这句话格外介意,恰恰是因为这句话跟她观察到的何雨柱有一丝隐约的对得上。
何雨柱确实是个热心肠到没有边界感的人,他请她吃饭时那种不由分说的热情,跟她还粮票时他手足无措的窘迫,都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侧面。
这个人根本不会处理人与人之间微妙的距离。
这种人在食堂里是好师傅,在邻里之间是热心肠。但作为伴侣呢?
陈雅琴没有答案。她决定等打听清楚了再说。
不到三天,陈雅琴的打听就有了回音。
她那位妇联的熟人办事利索,回信也写得很实在。
顺着红星街道的户籍登记、轧钢厂的人事资料,以及跟街道办一个老大姐聊了几句,何雨柱的基本情况就拼凑出来了。
陈雅琴把信读了两遍。
许大茂说的那些事,在这封信里几乎都能找到对应的版本,只是角度不同。
许大茂说的是“钱到手全花光”,信里写的是“无存款,为人仗义,好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