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后那几天,四合院里的相亲战线算是彻底歇了菜,黄得那叫一个透透的。
刘光齐这边塌得最没响动,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前后相了三回,头一回人家姑娘嫌他嘴笨,坐那儿跟个闷葫芦似的,问一句答半句,急得媒人直跺脚。
第二回人家嫌他胃口太大,一顿饭下去半锅没了,姑娘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三回最绝,俩人刚坐下聊了二十分钟,姑娘起身说去趟厕所,人就再没回来。
刘光齐在那家国营饭馆里又傻坐了四十分钟,茶水续了三壶,跑堂的都拿眼斜他了,他这才认了命。
临走看见桌上还剩盘花生米,全倒兜里揣走了,心里头那个算盘拨得噼里啪啦。
饭钱不能白花,多少得捞点儿回头货。
回来跟王平安汇报这事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平得跟刚从供销社打了瓶酱油回来似的,眉毛都不带皱的。
“平安,你给句实话,我这人是不是命里头就该打一辈子光棍?”
王平安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他那个永远也喝不完的茶杯,
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语气温吞得像灶上炖了三天三夜的骨头汤:
“光齐啊,不是命,是你找对象的时候压根儿没过脑子。”
“我怎么就没过脑子了?皮鞋我擦了三遍,
外套是借解成他爹那件毛料的,连钢笔都插兜里了,人模狗样的,往那儿一坐比谁都正经。”
“钢笔是借的,行头是临时凑的,可你往那儿一杵,
人家姑娘感受到的不是你这身皮,是你这人坐在那儿有没有真心实意想跟她说几句人话。
你八成连人家眼睛都没敢看,全程盯着桌面说话,跟跟领导汇报工作似的,
人家能坐满二十分钟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你还委屈上了。”
刘光齐愣了半天,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最后叹了口长气,
那股子气跟把半辈子的愁都叹出来似的:“平安,你这话,跟我娘说的一模一样,连语气都不带差的。”
“你娘是明白人。”
刘光齐就这么消消停停地收了摊,重新过上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
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脸色反倒比相亲那阵子红润了不少,
眼底下那两团乌青消了,人也不再成天顶着一张苦瓜脸,
那模样就跟刚从医院割了痔疮似的,蔫头耷脑了大半个月突然就好了。
阎解成那边可就热闹大了,热闹得跟翻了戏台子似的。
他跟纺织厂那姑娘从秋天熬到冬至,中间连着出了三回岔子,一回比一回邪乎。
头一回是阎埠贵嫌人家嫁妆薄,坐在堂屋里把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姑娘家里人当场脸色就不对了,
回去了托人带话过来,话说得挺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你们家不是娶媳妇,是娶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