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几个月情况变了。
几个人各有各的忙,板爷儿的活儿早出晚归,回来累得跟狗似的往屋里一钻,洗洗涮涮倒头就睡。
吃饭的时候也安静了,少了以前那种凑在一起混吃混喝胡吹大气的场面。
阎埠贵有一回傍晚在院子里蹲着劈柴,劈完了把斧头往旁边一搁,
发现整个院子里愣是没一点动静,静得跟坟地似的。
他回头冲屋里说:“我说,你说怪不怪,这几个小子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安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
一大妈在屋里缝补一件破棉袄,针线活儿不停,头也没抬:“安静好,省得一天到晚惹祸,我还能多消停两年少操两天心。”
王平安一个人在屋里坐着,偶尔竖起耳朵听听院子里静得过分的声息,心里头漾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是真盼着这几个人都好,这一点半点假不掺。
当初那些撺掇也好、那些话也好,不是真要搅黄什么事,只是瞧着他们那副毛毛躁躁的德行,
觉得许多事压根急不得,闷着头往前冲,最后撞个头破血流疼的是自己。
宁可让他们多绕几段弯路,绕明白了再抬腿。
可他心里头也有个小账本,自己翻得清清楚楚:等这几个人真习惯了一个人过日子的自在,等散漫成了常态,
等挣了钱头一个念头是先想吃什么喝什么而不是想着讨好哪个姑娘,
到那时候再想让他们收收心踏实成个家,只怕就难了,难如上青天。
男人这东西最是没准头,年轻的时候觉得找对象是天大的事比天还大,可等手头宽了日子顺了兜里有余钱了,
那股子热乎劲儿反倒会慢慢往下退,跟炉膛里的火似的慢慢变成温吞的余烬。
不是不想了,是不急了。
一不急,就容易一天天蹉跎下去,蹉跎着蹉跎着就习惯了。
他琢磨到这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言语。
秦淮茹从外头推门进来,两手使劲搓着,哈了口白气说:“今儿这风可真是刀子似的冷。”
“嗯。”
“院子里又没什么动静了,柱子和许大茂他们都出去跑活儿了吧?”
“应该是。”
秦淮茹在旁边坐下,歪着头瞧了他一眼,忽然说:“平安,我怎么觉得这院子一安静,你反倒有点不踏实似的,喝茶都不香了。”
王平安把茶杯搁下,脸上挂了个笑:“哪有的事,我踏实着呢,比谁都踏实。”
秦淮茹“哼”了一声,那表情分明就是一句“我信你才有鬼”,
但也懒得追问,起身去厨房热饭了,边走边嘟囔了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
王平安坐在那儿又发了一会儿呆,把心里头那个没往外吐的念头又翻来覆去想了一遍,最后轻轻吁了口气。
等他们自己想明白那档子事,只怕还得要些年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