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道是家常豆腐。
老豆腐切片煎到两面金黄,和肉末青蒜一起炖,豆腐吸饱了肉汁,咬一口汁水四溢。
这菜成本不高,但费工夫,火候差一点都不入味。
李大爷说这豆腐比肉都好吃。
第七道是醋溜白菜,第八道是干煸豆角。
都是素菜,但火候到了,味道一点不输荤菜。
阎埠贵一边吃一边在心里计算成本。他算来算去算了好几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一桌,傻柱至少贴了十块钱,还不算人工。
得出这个结论后,他觉得自己多吃几筷子是理所应当的。
吃回来一块是一块。
最后压轴的大肘子端上来了。
两个大肘子,一个足有三斤多,炖了整整一个上午,皮色红亮,颤颤巍巍地趴在盘子里。
筷子插进去轻轻一划,皮就开了,露出底下酥烂的肉。
肉香混合着八角桂皮的卤料味,霸道地盖过了桌上所有菜的味道。
全院六十来口人,围着三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端着碗靠在墙根吃,孩子们在桌子腿中间钻来钻去,大人一边吃一边用腿把孩子往里拢。
喝酒的围成了一个小圈,李大爷带来的散酒倒了一圈,又有人回去拿了自家的酒来凑热闹。
碰杯的叮当声、筷子触及盘碗的脆响、大人们的寒暄与孩子们的嬉闹搅在一起,煮沸了平日里清寂冷清的院落。
傻柱站在灶台旁边,看着满院子吃得红光满面的人,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忙活了两天,贴了十块钱,换来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值不值?他说不上来。
当李大爷端着酒碗过来拍他肩膀的时候,王婶夹了块肘子肉硬塞他嘴里的时候,
贾张氏难得没说难听话光埋头吃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院子里有了个不一样的位置。
不是巡逻员那种挂袖章的位置,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位置。
好像从今往后,谁再提他欠酒馆三块钱的事,不用他开口,就有人替他顶回去——吃了人家这么实在的席,还好意思翻那点旧账?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慢慢地吃着,不怎么说话。
他出了二十块,这桌席面的排面有一大半是他撑起来的。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许家没人在饭桌上提选举的事,阎埠贵的嘴全用在吃上了,刘海中也老老实实坐着,连贾张氏都安分了。
一顿饭抚平了一院子的鸡飞狗跳,二十块花得值。
他夹了一块肘子皮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嚼着嚼着嘴角不经意间多了一丝松弛。
王平安带着一家人坐在东跨院门口支的小桌上。
从他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整个院子,又不跟大桌子挤在一起。
秦淮茹挨着他坐下,从大桌上夹了菜端过来。
王家老爷子坐在上首,面前摆了二两散酒和一碟油炸花生,慢慢地喝着吃着,时不时往院子里瞅一眼。
高小琴和徐慧真坐在下首,两人都穿着素净的棉袄,一个低头剥花生,一个用筷子把菜往孩子碗里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