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韵终于反应过来了,她触电般地松开了王平安的胳膊,整个人往后连退了两步。
“不是,怀瑾,你听我说——”
“说什么?”李怀瑾抬手制止了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什么都没看见。就算看见了,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她眨了眨眼,那个眼神简直暧昧到了极点。
“你放心,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了,这点事我还能不懂?
那个娄半城嘛——他年纪大了,又常年在外面忙,你不说我也能理解。你放心,我帮你打掩护。”
谭韵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怀瑾,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李怀瑾反问,眼睛里的促狭简直要溢出来,“我什么都没想啊。你急什么?”
完了。
谭韵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平安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出好戏,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到李怀瑾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用一种审视和欣赏交织的眼神打量他时,王平安才开口了。
“李太太好眼力。”
他说了一句完全算不上解释的话,反而像是在肯定李怀瑾的猜测。
谭韵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王平安根本不为所动。
李怀瑾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了,她用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谭韵,用一种姐妹间才会用的调侃语气说:
“好你个谭韵,我就说你最近气色怎么这么好,原来是——呵呵,你放心,我嘴严得很。”
谭韵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还是急的,也许三者都有。
王平安忽然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是做了无数遍的习惯动作一样,一只手轻轻揽过谭韵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那只手落在腰侧的时候,谭韵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但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感觉到那只手微微用了一点力,把她整个人都拢住了。
那力道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恰到好处地让她无法挣脱,又不至于让她感到疼痛。
“李太太,”王平安笑着对李怀瑾点了点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茶。”
李怀瑾的目光在王平安搂在谭韵腰上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眼底的暧昧几乎要实质化。
“当然当然,你们去忙,不用管我。”
她挥了挥手,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对谭韵说:“你放心,老娄那边要是有风声,我帮你挡着。”
谭韵张了张嘴,她想说“你误会了”,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这个混蛋是在演戏”,但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如果她现在否认,如果她现在解释,那就等于告诉李怀瑾——我们之间确实有需要隐瞒的事。
而如果她不解释,这个误会就彻底坐实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平安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这个混蛋。
谭韵脑中所有的念头都拧成了一团,唯一清醒的意识就是:她被王平安算计了。
王平安没有再给她思考的时间,他揽着她的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朝咖啡馆的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热风扑面而来,七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砸下来,谭韵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大街上人来人往,黄包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远处店铺的留声机播放的京剧唱段,混在一起,像是这座城市的脉搏。
被外面的热风一吹,谭韵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她猛地挣脱了王平安的手臂,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
“王平安!”
她的声音里压抑着剧烈的情绪,气息不稳,胸口起伏着,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说不清的东西。
王平安转过身来,阳光下他的脸好看得晃眼,表情里带着几分无辜又有几分得意。
“谭女士怎么了?”
“怎么了?”谭韵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刚才——你刚才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王平安歪了歪头,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在装傻,“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啊。
你看,李太太已经误会了,我解释她也不会信的,不如就让她以为那就是事实,这样至少还能保持一个体面,不是吗?”
“体面?”
谭韵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笑了。
什么叫体面?她的清白都没了,还谈什么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