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啊,”王平安往前凑了一步,谭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不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吗?以后你要是想见我,或者找我有什么事,李太太还能帮你打掩护,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谁要见你!”
谭韵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声音。
“王平安,你给我听好了。”
她抬起头,盯着王平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今天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不管李怀瑾怎么想,那都是她一厢情愿的误会。你跟我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王平安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深邃得让谭韵有些心慌。
“你以后好好跟晓娥相处,好好待她,不要再,不要再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谭韵说着,声音里忽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我只是晓娥的母亲,仅此而已。”
王平安沉默了一会儿。
街上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刻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个人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之间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好。”
王平安忽然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像他。
“既然谭女士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王平安也不是不识趣的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开了一些。
“我会好好待晓娥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至于今天的事——”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谭韵看不懂的东西。
“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说完,他转身朝街对面走去,步履轻快,背影挺拔。
谭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到他拐过一个街角消失不见,她才回过神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滚烫的。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刚才抱过王平安胳膊的那双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面的几片叶子,也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谭韵独自站在咖啡馆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李怀瑾抽完了一根烟走出来,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人走了?”
李怀瑾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打趣。
谭韵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啧啧,谭韵啊谭韵,你可真是眼光不错,那小子是真的好看。”
李怀瑾在她耳边低声笑了起来。
“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今天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他知,绝不会传到第四个人耳朵里。
谭韵终于转过头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李怀瑾一眼。
“怀瑾,其实——”
“别说,”李怀瑾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她的嘴唇,眨了眨眼,“有些事,不说比说清楚要好。我都懂。”
谭韵彻底放弃了。
她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任由李怀瑾挽着她的胳膊往车子的方向走去,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念头。
王平安这个混蛋。
这个该死的、好看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混蛋。
他刚才转身走掉的时候,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知道——知道她心里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东西?
谭韵闭上眼,靠在车座的靠背上,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
车子发动了,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睁开眼睛,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王平安最后那个笑容。
好看是真的好看。
混蛋也是真的混蛋。
她忽然想起晓娥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那只猫也总是这样,做了错事之后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无辜地看着你,让你明明知道它犯了错,却偏偏舍不得责罚它。
王平安就是那只猫。
而晓娥和她这个母亲一样都被这只猫挠了心。
作孽啊……
谭韵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但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旗袍的下摆,将那上好的绸缎捏出了一道道褶皱。
车窗外,七月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像是在嘲笑谁的言不由衷。
谭韵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