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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无能的谭韵(2 / 2)

娄公馆坐落在法租界最安静的那条街上,三层的小洋楼,外墙爬满了藤蔓,在暮色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司机将车停进车库,谭韵推开铁艺的大门,高跟鞋踩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管家迎上来接过她的手袋和披肩,毕恭毕敬地汇报:“太太,小姐回来了,在楼上。”

谭韵的脚步顿了一下。

“娄晓娥回来了?”

“是的,下午就回来了,说是在学校里没什么事,想回来住几天。”

谭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上了楼。

走廊里的壁灯亮着昏暗的光,她路过娄晓娥的房间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儿低低的笑声,还有一个熟悉的、让她心烦意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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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然后呢?”

那是娄晓娥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和雀跃。

“然后那只猫就把茶壶打翻了,滚烫的茶水溅了那洋鬼子一身,他跳起来的时候又撞翻了身后的花瓶,整个人摔进了花丛里,那场面,啧啧。”

王平安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门缝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讲一个极有趣的故事。

娄晓娥笑得更厉害了。

谭韵站在门外,手抬起来想要敲门,却又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个声音,就在两个小时前,还在她的耳边说着那些混账话,带着促狭的笑意叫她“谭女士”,

在她松开他胳膊的时候用一种极深的眼神看着她。

而现在,这个声音又在她女儿面前不紧不慢地讲着笑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谭韵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家里很安静,隔着一堵墙,娄晓娥的笑声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水。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

那时候她还住在老家,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铺天盖地,她坐在廊下看书,隔壁的少年翻过墙头来送她一枝新折的桂花。

她也笑得这样没有心事的。

那是多久以前了?

谭韵睁开眼,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女人穿着墨绿色的旗袍,领口的珍珠胸针还没有摘,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眉眼精致,保养得当,看不出真实的年纪。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过是一张精心维持的画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方才抱过王平安的胳膊,现在指节微微泛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上面还残留着某种陌生的温度。

她用力搓了搓手,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搓干净,然后伸手去摘耳环。

耳环摘到一半,手腕上隐约的一道红痕又让她顿住了。

那是方才被王平安握住的地方。

他搂着她出咖啡馆的时候,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不像是克制的礼节,也不像是粗鲁的冒犯,倒像是一个男人搂着一个与他关系匪浅的女人,自然而然,天经地义。

谭韵将耳环丢进首饰盒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王平安。”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完又觉得不对,为什么要念他的名字?

她像是要甩掉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摇了摇头,开始换衣服。

丝绸的旗袍从肩膀上滑落的时候,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谭韵低头看见自己锁骨下方一块小小的红痕,是下午在咖啡馆里,她猛然抱住王平安胳膊时,旗袍的褶皱挤压留下的印子。

这块印子要消下去,至少得等到明天。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了那处红痕,触感有些微微的酸胀。

她想起当时她抱得很用力,一来是想吓一吓那个浑小子,二来呢?

她不让自己想下去。

衣柜里挂着一排熨贴平整的衣裳,她换了一件宽大的真丝睡袍,系带的时候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打了个死结,解了半天才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遍。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妈?你回来了?”

娄晓娥的声音甜甜的,还带着方才听笑话时没褪干净的雀跃。

谭韵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娄晓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红润光泽。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灼人,那是恋爱中的女孩子才会有的光。

而站在她身后,斜倚在走廊墙壁上的,正是王平安。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下午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而是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线条。

走廊里昏黄的壁灯照在他身上,给那双眼睛投下了深深的阴影。

他看到谭韵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

那笑容得体,疏离,恰到好处,仿佛今天下午在咖啡馆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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