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军方一直都知道的事情,讲一遍,也是想听听在座各位的意见。”
封烈的声音不紧不慢,他的目光从长桌左侧扫到右侧,从左边的将军们扫到右边的科研人员,最后停在了某个位置上。
“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灰……灰鸽?你有什么看法?”
灰白的名字确实过于抽象。
所以大家还是习惯叫他灰鸽。
或者,他还有个当年求学时用的名字,钱德勒,洋气,好记,但在这种场合喊出来又显得不够庄重。
“我?”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一下,“我不是专业的。”
他顿了一下。
“嗯……但是我玩过游戏。”他的语气很认真,“打仗最忌讳两线作战。一千多年前有个小胡子也两线作战,最后失败了。”
他停了一拍,偏了偏头,“哦,好巧。他面对的和我们面对的差不多。”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连封烈的嘴角都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
章沐白低头翻了一页文件,肩膀在微微抖动。
笑声慢慢落下去,灰鸽的表情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
他的目光穿过会议室的长桌,落在米风身上。
“我还是很想看看,米风是怎么看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好奇,“年轻人?”
米风突然被点到,有点恍惚。
脑子里的齿轮还在转,被这一声“年轻人”打断了,他看着灰鸽。
看了几秒钟。
然后一句惊雷脱口而出。
“把克里姆林都炸了。”
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这还用想吗”的不耐烦。
灰白眨了眨眼,但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大概是他这辈子表达惊讶的最大幅度了。
“炸了?”他问,“什么意思?”
米风没急着回答。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身体前倾,双手抬起来,比划了一架飞机的形状。
两只手掌平伸,一前一后,像机翼,像机头,在空气中无声地滑行。
“嗖嗖嗖——”他的嘴巴模拟出飞机掠过的声音。
然后他做了一个投弹的动作——右手从机腹下方一抽,像什么东西被释放了,手腕一翻,向下压去。
“唰——”
他顿了一下。
手指慢慢张开,像一朵花在开,像一团云在升。
“砰!轰!解决。”
他用手比出蘑菇云开花的场面。
鸦雀无声。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没有人笑,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翻文件。
所有人都知道核战争的意味。他们不想进入下一个灰色时代。
灰色纪元持续了八百多年,人类像老鼠一样住在地下苟延残喘。
那八百年的记忆刻在每一本历史书的每一页上,刻在每一个民族的基因里。没有人想再来一次。
一枚核弹确实能直接解决克里姆林都。近十万驻军,百万民众,要塞,装备,补给,一切都在一瞬间蒸发。灰飞烟灭,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接下来呢?
秦国、花旗和艾达会彻底解除封印。
所有的核弹头、所有的生化武器、所有的远古遗产——所有那些被《大反抗公约》封印的东西——会像出笼的猛兽一样,往对方身上招呼。
你炸我的要塞,我炸你的首都。
你灭我二十三万,我杀你两百万。
然后——人类被打回石器时代。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
废墟,辐射,饥荒,瘟疫。
没有电,没有网,没有医院,没有药。活下来的人会羡慕死去的人。
但这可能吗?
米风疑惑地看着大家。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章沐白到封烈,从封烈到灰白,从灰白到那些他不认识的、穿着军装和白大褂的面孔。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那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表情。
“笑什么?”米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的困惑,不是装的,是真的不理解,“飞机你们打不下来吗?”
他盯着章沐白。
“将军。”米风的语气很认真,“我国的防空系统,有无法拦截的战机吗?”
章沐白没有犹豫。
“目前没有。”他的回答很干脆。